第116章
安禾哪里知道为什么，只能够胡乱的解释道。
安星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天”字，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灰蒙蒙的天空。
他好像听懂了一点，又好像没完全懂，但是他再写“天”字的时候，那笔多出来的横写得比以前有力了一些，像是真的在人头顶上撑凯了一片天。
过了几天安禾把那本《三字经》，重新翻开来念给安星听。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安禾念一句，安星跟着念一句。
念完了安禾讲是什么意思，安星听完了沉默了半晌，忽然说：“那弟弟现在就是善的？”
安禾说：“对。”
安星又说：“那他长大了会不会变坏？”
“你要教他好的，他就不会变坏。”
安星想了想，走到摇窝旁边趴下来对着平儿说：“弟，以后哥教你写字，你不要学坏，哥学什么你学什么。”
平儿在摇窝里挥了一下小拳头，嘴咧了咧，嘴角翘起来像是在笑，安星就觉得弟弟答应了。
他趴在摇窝边上看着平儿，平儿的小手攥着衣襟，眼睛跟着安星的脸转，安星伸手过去碰了碰他的脸蛋，平儿的小嘴咧得更开了，安星看得笑了，自己也笑得眼睛弯了起来。
教安星写字也成了安禾每天的功课。
他早晨忙完了灶上的事，把平儿喂饱了放在摇窝里，就带着安星去墙根底下。
有时候出太阳，他就搬个凳子坐在屋檐底下看着安星写。
安星的握笔姿势从攥着整根树枝，慢慢变成捏着树枝的下半截，虽然还是不太对，但比最开始强多了。
字也越写越像样，“人”字能站稳了，“大”字不歪了，“天”字的横和撇捺也能配到一起了。
安星每次写完一排字，就站起来退后两步，歪着脑袋端详自己的字，皱一下眉，又蹲下去改。
他蹲在地上一遍一遍地写，小屁股坐在地上磨来磨去，裤子上沾了一层土他也不在乎。
大黑小黄趴在他旁边陪着他，他一动不动地写，它们就一动不动地趴着，偶尔有一只打个哈欠，另一只也跟着打一个，嘴巴张得老大，露出粉色的舌头。
有一天安星写了满满一片地的字，站起来看了半天，忽然问安禾：“叔叔，我什么时候能学写自己的名字？”
安禾说：“等你先把这些字认全了，就教你。”
“要多久？”
安禾想了想：“你用心学，说不定秋天就能写了。”
安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沾着泥和树枝磨出来的红印子，手指肚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是握树枝握出来的。他攥了攥拳头，又蹲下了。
沈樵那几天也没有闲着，一个人把猪圈搭好了。
房子后边牛棚旁边，几根粗木桩深扎进地里，半人高的木板围了一圈，顶上搭了厚厚一层干稻草和油布遮阳挡雨。
食槽是用一块青石板凿出来的，安星蹲在猪圈旁边摸了摸那个食槽，石头表面粗糙，凹槽里还有凿子留下的纹路，他的手沿着槽沿慢慢地摸了一圈，像是在丈量什么。
沈樵要去镇上买猪崽的那天早上，安星醒得比往常都早。
天还蒙蒙亮着，灶房里的灯刚刚点起来，他就从炕上爬起来穿好了自己的衣裳，蹲在灶房门口等着。
安禾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看见他坐在门槛上等着，没有说什么，但往灶膛里多添了一根柴。
过了好一会儿安星听见外头，传来牛车轱辘碾过土路的声响，他从门槛上站起来跑到院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看。
沈樵套好了牛车，正往车板上放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头笼子，笼子不大，上面盖着一块旧油布。
安星跑过去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个笼子，笼子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他弯下腰凑近了看，笼子的木条之间有缝隙，缝隙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沈樵把笼子放稳了，转头看了一眼安星：“你去不去？”
安星猛地点头，沈樵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在车板上的干稻草堆里，安星坐在稻草堆上，两只手扶着笼子的边缘，笼子里边其实什么也没有。
第199章 买猪
牛车动起来的时候，安星的身子跟着晃了一下，他赶紧抓住笼子的木条稳住自己。
笼子还是安安静静的，他低头从木条的缝隙往里看，里面太暗了，只看见一角黑灰色的边，像是铺了一层干草，别的一无所见。
他抬头问沈樵：“叔，里头有小猪吗？”
“当然没有了，咱们不是还没有买吗，等到了镇上买完之后，就放到里边，你就可以看到了。”
安星又低下头去看，他还是有些好奇，他还没有养过小猪仔呢。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颠了一下，安星的脑袋撞在笼子的木条上，磕得有点疼，他没有管，满心满眼都是去镇上的开心。
还有马上就可以养小猪仔的开心，小孩子都喜欢养点东西，安星养过小鸡，养过兔子， 这还是第一养猪呢。
镇上的集市，比安星上次来的时候热闹了许多。
上一次他们来的时候，天气还没有这么的暖和，所以摊子少一点，人也少一点。
路边多了几个新摊子，卖布的、卖糖的、卖农具的，一个挨着一个，吆喝声混在一起直往耳朵里灌。
沈樵把牛车停在集市东头，一个卖猪仔的摊子旁边，翻身跳下车板，然后伸手把安星从稻草堆里抱了下来。
安星落了地，就站在笼子旁边没有走，他看见旁边还有好几个笼子，每个笼子里都蜷着大大小小的猪崽。
有全黑的、有粉白的、有黑白花的，挤在一起哼哼唧唧地叫着，有的在拱食槽，有的趴着睡觉，热闹得很。
卖猪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布衫，蹲在笼子旁边拿一根细树枝拨弄着一头小黑猪的脊背。
沈樵蹲下来跟他说话，两个人的声音混在周围的喧嚣里，安星听不太清楚，也听不太懂。
安星蹲在那一排笼子前面，一只一只地看过去。
第一只笼子里是几头全黑的，挤在一起睡觉，耳朵耷拉着。
第二只笼子里是粉白的，其中一头正拿鼻子拱笼子的木条，鼻尖湿漉漉的。
第三只笼子里是一窝黑白花的小猪，身上白一块黑一块的，有几头已经醒了，正在笼子里来回走动，圆圆的身子一扭一扭的。
安星蹲在那只笼子前面，看着里面那几头黑白花的小猪，那些猪崽走路的姿势像在摇摆，每走一步小尾巴就跟着晃一下。
他看呆了，蹲在那儿一动没动，连沈樵什么时候蹲到他身边了都没注意。
沈樵蹲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笼子里。
那几头黑白花猪崽中有一头格外活泼，在笼子里转来转去，鼻子到处拱，拱完了又跑到食槽前面挤进去。
沈樵看了一会儿：“你要哪一头？”
这几头猪长得都差不多，都很壮实，所以买哪一头都没有关系，让安星选个自己喜欢的也好。
安星抬起头来看他叔父，像是没听清，眼睛还亮晶晶的。
沈樵又说了一遍：“挑两头，你选。”
安星转头看向笼子，看了好一会儿，指着那头最活泼的黑白花：“那头，白多黑少的那头，它好可爱。”
又指了指笼子角落里另一头：“还有那一头，黑多的。”
沈樵站起来跟卖猪的老汉，说了几句话，老汉打开笼门探进手，去抓了安星指的那两头猪崽的后腿提了出来。
猪崽悬在半空中蹬了几下腿，哼了几声，老汉把它们递到沈樵手里，沈樵拎着两头猪崽的后腿掂了掂，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下。
都挺壮实的，看上去也活泼，不像是有什么病的样子。，
“客官，你就放心，老头子我呀，在这里卖了多少年了，质量绝对的没有问题。”
“只要你按照我给你的方法养，绝对的，等到过年长得白白胖胖的。”
“前三天内要是出问题了，你来找我，免费给你换一头。”
老汉看着沈樵，脸上带着笑容说。
“那行，你这小猪仔的确是不错，看上去就壮实活泼，那就这两头吧。”
两头小猪仔，一共400文，养到过年的话，一头可以卖个二两银子左右。
沈樵熟练的掏初荷包，给了铜板。
沈樵把两头猪崽，放进牛车上的木头笼子里，笼门关上之后那两头猪崽，先是缩在角落里不动。
过了一会儿开始试探着走动，在笼子的木板间来回拱，哼声细细尖尖的，像两根被拉紧了的弦在轻轻颤动。
安星趴在笼子边上看它们，它们的毛，比他在笼子外面看的时候更亮一些。
白底上嵌着黑斑，黑斑的边缘毛茸茸的，耳朵薄薄地竖着，鼻尖湿漉漉的，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睛从笼子缝隙里往外打量着外边。
牛车动起来的时候，那两头猪崽缩回了角落又挤在一起，等牛车走得稳了它们才重新开始走动，一头拿鼻子拱了一下笼子的角落，另一头跟过去闻了闻。
安星趴在笼子边上一直没有坐起来，他的脸凑在笼子的木条之间，隔着那点缝隙看着里面那两头慢慢不再发抖的猪崽。
它们开始拱干草了，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像是渐渐适应了这个新的晃动，新的光亮，新的气味。
沈樵他们今天主要就是卖猪仔的，不过既然来了镇上一趟，还是买了很多东西，豆腐猪肉鸡蛋都买了一些。
他们家虽然养了几只鸡，但是家里吃鸡蛋也多，根本供不应求，只能买来吃。
牛车进了院子，安星跳下车板的时候，脚尖先着了地，整个人往前冲了两步才站稳。
他转身看着沈樵把笼子，从车板上搬下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笼门打开的时候那两头猪崽先是缩在笼子最里头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试探着往外走。
安禾也凑过来看，看看他们两个买了两头什么样子的。
白多黑少的那头先探出了半个脑袋，鼻子抽东了几下，然后整个身子拱了出来。
黑多的那头跟在后面，出了笼子之后也站住了，两只小蹄子踩在石板上，试探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圆滚滚的身子微微颤着。
安星蹲在离它们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白多黑少的那头忽然朝他这边走了两步，湿漉漉的鼻子几乎碰到他的膝盖，安星下意识地伸手想摸它，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怕把它吓跑。
白多黑少的那头没有跑，反而又往前拱了一步，鼻尖蹭到了安星的手指头，凉凉的、湿湿的、带着一点干草和谷物混在一起的温热气息。
安星的手指头在那片湿润的触感里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慢慢地，摸上了那头猪崽的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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