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山路上的草已经开始泛黄了，但还密实地铺着，踩上去软软的，带着那种秋天特有的干爽。
沈樵走得比夏天快了一些，天不热了，步子能迈开。
他穿过那片松林的时候停了一下，树底下的苔藓还是绿的，几朵白色的野蘑菇从枯叶底下冒出来，伞盖润润的，边缘微微卷着。
他看了一眼没有摘，继续往前走。松林里的光线疏疏落落的，斑驳的光影落在落叶上，一晃一晃的，几只松鼠在枝头跳来跳去。
看见人来了就窜到更高的树杈上蹲着，尾巴翘起来，警惕地盯着下面看，沈樵没有抬头，沿着山路往山腰那片乱石坡走去。
第211章 打猎
到了乱石坡，他放慢了脚步，之前发现了野山羊，这几天他上山的时候，格外的注意了一下。
最后发现，野山羊最频繁出现的地方，就是这个周围，所以今天他就直接过来了，要是真的能够打到，今天也不算是白跑一趟。
他走到那片乱石坡附近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把弓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里，箭从箭筒里抽出一支搭在弓弦上，弓身微微拉开，步子放得更轻了，脚尖先着地，落下去的时候几乎是无声的。
他先去了之前野羊啃过蕨草的地方，那块平地上的蕨草断茬还在，断口已经干了，但羊粪蛋还微微带着潮气。
蹄印也还依稀可辨，朝着林子北面的方向延伸下去，在潮湿的泥土上印着一串深深浅浅的痕迹。
沈樵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蹄印，用手掌比了一下大小，又抬头往林子北面望了一眼，树和灌木密密地挤在一起，看不远，但能听见风穿过树冠的沙沙声。
他站起来循着蹄印的方向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用前脚掌先着地，几乎没有声响。
林子里的光线暗得很，头顶上的树冠把天遮了大半，只有稀稀落落的光斑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的枯叶上，圆圆的亮亮的，随着风吹枝叶而缓缓移动。
他跟着蹄印走了大约两刻钟，中间拐了两个弯，经过一片矮竹林和一条干涸的小溪沟。
矮竹林里密密地长着细竹，竹竿在风里轻轻碰着发出清响。
蹄印在小溪沟的沙土上格外清晰，四个瓣的印济深深浅浅地印着，朝着溪沟对面的那片灌木丛延伸过去。
沈樵在溪沟边上蹲下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了对面，灌木丛密实，但有一处明显被什么东西挤开了一道缝，几根细枝被折断了，断口还是新鲜的，露着淡青色的芯，断茬上还挂着一点水珠子。
他站起来跨过溪沟，从那道缝隙里侧身钻了过去，衣襟刮了一下断枝，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过了灌木丛是一小片开阔地，地上长着齐膝的野草，草还是脆生生的绿色，但还密密地立着，风从开阔地上吹过来，把草尖压弯了又松开。
开阔地另一头是一片矮松林，松树不高，但枝丫交错着长在一起，像一道褐绿色的墙，墙的缝隙里透过来几缕细细的光线。
沈樵站在开阔地边缘没有马上出去，他靠在灌木丛后面先往四周看了一遍。
开阔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从草尖上飞起来落在矮松林的枝头上，扑棱着翅膀抖了一下又安静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慢慢走出去，步子放轻了，靴子踩在枯草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慢慢地挪动。
他走到开阔地中间的时候，忽然听见矮松林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站起来了，动作很急，踩断了一根干树枝，咔嚓一声脆响。
沈樵立刻停下来，弓拉满，箭头指向矮松林的方向。
他屏住呼吸等了几息，矮松林的枝丫晃动了一下，从树缝里探出来一个灰褐色的脑袋，两只耳朵竖得直直的，朝向他这边转了一下。
身子壮实，毛色油亮亮的，背上的毛在光里泛着一层润润的褐色，两只弯角微微向后翘着，尖端已经磨得光滑了，在日头底下泛着暗沉的光。
沈樵的手稳稳地拉着弓弦，箭头一动不动地对着那个方向，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但没有一丝晃动。
那个脑袋往回收了一下，又探了出来，整头野羊从矮松林里走了出来，站在林子边缘的草地上，低头啃了一口地上的草，又抬起头来四下看了看。
它比之前看起来还壮实一些，背上的毛色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光，像是被什么油浸过的皮革，弯角微微翘着，尖端在光线里一闪一闪的，嘴边还沾着一点草叶，挂着露水。
它朝着沈樵的方向看了过来，沈樵没有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手指搭在弓弦上纹丝不动，只有胸膛在衣裳底下极其缓慢地起伏着。
野羊看了几息，又低下头去啃草了，耳朵微微转了一下，像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沈樵小心翼翼的挪动着，生怕一个不小心，让它察觉，这山里的动物，最是敏锐了，毕竟压实不敏锐的话，早就成了盘中餐了。
沈樵一动也不敢动，屏住呼吸，生怕被它察觉。
不过好在，没有发现什么。它又低下头去继续啃草，尾巴甩了一下，驱赶落在背上的飞虫。
沈樵握着空弓站在松树后面，看着那头羊在三十步开外的地方吃草，耳朵一前一后地转动着，尾巴偶尔甩一下，毫不知情。
沈樵把箭头微微调整了一下，对准野羊前腿肩胛下方的肋部，弓弦又拉紧了半寸，弓身在他的手里绷成一个满月般的弧度。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的衣摆微微掀起一角，松林里的枝叶跟着沙沙响了一阵，在风声最响的那一瞬间，他松开了手。
箭离弦的瞬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嗡响，划过空气带着一声极轻的尖啸，随即闷响传来，野羊猛地腾身而起，前腿跪了一下又站起来，往前窜了两步，身子一歪倒在了草地上。
它的后腿蹬了几下就不动了，脖子歪在草里，一只眼睛半睁着，瞳孔微微放大，嘴角溢出一点淡淡的血沫，洇在枯草上像一小片暗色的花。
沈樵放下弓快步走过去蹲在野羊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身子——还有余温，但脉搏已经停了，心脏的位置没有跳动感了。
他看了看箭伤的位置，箭正中肋部，没有穿透，但力道足够让羊在几息之内就没了气息，箭头陷在皮毛和肌肉之间。
他蹲在那儿好一会儿没有站起来，手掌按在羊的背上，隔着皮毛能感觉到热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那种温度和刚死的时候不一样了，皮肉在手指底下慢慢变凉。
日头从松林后面升起来了，把开阔地照得亮了些，草尖上的露水在光里闪闪发光，每一颗都像一小粒碎银子，整个开阔地都亮了起来。
第212章 处理好了
沈樵抽出短刀开始收拾野羊，已经受伤了不好运下去，不如直接在这里解决了，要不然到了山下边，还不好清洗。
他先从脖颈处下刀放血，刀刃切入皮肉的时候很稳，一气呵成，血渗进枯草里洇开一片暗色，草叶被血浸透了变得黏黏的。
然后波皮，从后腿开始沿着皮肉之间的那层薄筋慢慢走刀，他的手法很熟练，刀刃贴着筋膜走，几乎没有割破皮肉，一张完整的羊皮渐渐剥离下来，皮面白净匀称，带着一层薄薄的脂肪。
开膛，内脏一样一样取出来分开放，心肝肺用树叶包了扎紧，肠肚单独包了一份，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内脏的颜色和状态，确认没有任何病变。
处理好了之后，整只羊放到自己拿来的背篓里边，整整齐齐地码在背篓里。
这头羊膘肥体壮的，是真的肥，背篓装满了，沉甸甸的压下去，背篓的底在草地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他把背篓带子紧了紧，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地响了一声，他顿了一下活动了一下膝关节。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开阔地，羊血染过的地方已经渗进土里了，他埋了一些土，把血惺味给遮掩起来，，风吹过来草尖微微地晃了一下，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把弓和箭筒背好，背篓背起来，沿着原路下山了。
下山的路走得比他预想的慢，背篓里的羊肉压着肩膀，每一步都比来时沉，脚掌踩在地上能感觉到地面的反力从脚底板一直传到腰上。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歇了一回，坐在路边的石头上，背篓靠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皮粗糙的纹路硌着篓子的边沿。
他灌了两口水，水囊里的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胸口，又从怀里掏初昨天那块剩下的烙饼啃了几口，慢慢嚼着，饼已经有点应了，但他嚼得很仔细。
今天总算是不白来一趟，这头羊送到镇上的屠户那边，能够卖个七八两银子，加上羊皮。
镇上的屠户跟他们这些猎户也都认识，毕竟有时在山上打到猎物，有些小的，他们也会放在铺子里寄卖，或者直接卖给屠户。
摊子上卖点野味，也能够给他们吸引一些客户，何乐而不为。
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和干草的气味，把他身上的血惺气散了一些，几只蚂蚁爬到他脚边闻了闻又爬走了。
他坐在那儿歇了一盏茶的工夫，把水囊重新系好，背篓背好，继续往下走。
走进村子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明晃晃地晒着，村道上的人比早上多了不少。
有人看见沈樵背着满满一背篓东西走过来就停下来看，有哪些熟悉的，看见沈樵就喊了一声：“这是又上山了，收获不小啊。”
沈樵应了一声，探头往背篓里一看就连声啧啧：“好家伙！这羊不小，你看这肉，看看这皮，皮子一点破口都没有。”
旁边几个路过的人也凑过来看，有人伸手摸了摸羊皮说：“这皮子完整，鞣出来能值不少钱，能做个皮坎肩。”
“是呀，冬天穿，一定暖和，还是沈樵有本事，你说咱们也上山，怎么就遇不到呢。”
听到这话，周围有人乐了，有些开玩笑的说：“好像，遇到了之后，你能够打到一样，就咱们这本事，遇到了也只能够可惜。”
还有人问沈樵在哪片林子打的，沈樵说了坡北那片矮松林附近，那人点了点头说那边野物多，就是路不好走，乱石坡那段滑得很。
沈樵把背篓放下来让他们看了一会儿，又背上往家走了。
推开院门的时候安星正在墙根底下写字，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沈樵背着满满一背篓回来就站起来跑过去扒着背篓往里看。
他看见白花花的羊肉和卷成卷的羊皮，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一下子就翘上去了，喊了一声："叔父！你打着了！"
伸手摸了摸油纸包着的羊肉，隔着纸能感觉到肉的紧实和微微的凉意，又把手指头伸进油纸的缝隙里碰了一下羊肉的表面。
安禾从灶房出来看了看背篓里的东西，也蹲下来翻了翻，用手指按了按羊肉的厚度，又拿起羊皮抖开来看了一遍皮面，说：“收拾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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