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安禾把东西都给装好之后，看着外边的人说，安禾心里有计划，但是害怕他们着急，所以不忘嘱咐道。
毕竟在他们眼里，早出去一天，就能够多挣一天的钱。
虽然说是安禾明年有心思开铺子，但是这些散户他还是不想要放弃，毕竟他的铺子是开在镇上的，不影响赵银子的生意。
至于王风也是好说，他就跟他弟弟一起去县里，县里大，两个人一起卖的话，也没有什么的，或者要是不愿意，安禾也可以找他当店里的伙计，这个就看他想要怎么做了。
“不过明年的时候，方法可能要变一下，不分成了，我给你们最低价从我这里拿点心，你们能够卖多少挣多少就看你们自己了。”
安禾看着人笑着说，他早就想要调整一下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我们都听你的，正好过年的时候，也能够歇一歇。”
赵银子很好说话，今年他这几个月挣得钱，跟上半年种地挣的一样多，有了额外的钱，手里一下子就宽裕了。
他知道这些都是安禾带给他们的，所以他心里很是感激，自然是安禾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完之后，赵银子就带着东西走了，等到人走了之后，安禾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一年的忙活，终于到头了。
安禾把灶台上干干净净的，案板上没有面粉了，油锅里没有油了，连擀面杖都洗好挂在墙上了。
安禾在灶台前面站了一会儿，手指头空落落的，像是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时之间好像还有些不适应。
他把手放在灶台沿上，又拿下来，在围裙上搓了搓。
灶膛里的余火还温着，暖烘烘地扑在她脸上，他低头看着那团暗红色的炭火，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一年从秋天开始做点心，做到现在腊月二十，每一天天不亮就起来，揉面擀皮包馅蒸糕炸酥，灶膛里的火从早烧到晚，灶台上的热气把窗纸蒙了一层又一层。
安星从外边跑进来，后边跟着大黑和二黄。
安星跑到灶房里，看着里边没有东西了，有些疑惑的问：“叔叔，今天不做了？”
安禾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说：“不做了，今年的活都做完了。咱们也要收拾收拾，准备过年了。”
他说着走到灶台前面的小矮凳上坐下来，伸手在灶膛口探了探，余火还温着，暖烘烘地扑在手心里。
安星跑过来蹲在他旁边，仰头看着她的脸，安禾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额前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明天杀猪，你起得来不？”
安星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杀咱家的猪？”
安禾点点头说：“嗯，杀一头，明天天不亮屠户就来。”
家里的猪，虽然抓的晚，但是他们肯舍得给猪吃东西，所以长得也还算是可以，膘肥体壮的，一头卖一头留着自己家里过年吃。
安星从地上蹦起来，在灶房里转了两圈，又跑出去在院子里蹦了两圈，大黑二黄也跟着他跑，院子里鸡飞狗跳的。
安禾坐在灶房门口看着他那样子，嘴角翘了起来，他靠着门框看着安星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看着他跑得小脸通红，看着他停下来喘气，看着他又跑起来，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安星比去年这个时候，活泼了好多。
当天下午安禾开始为明天做准备，趁着平儿睡着了，他把灶台上最大的那口锅刷洗干净了，架在灶上添了满满一锅水，又去柴火堆旁挑了几根粗柴码在灶台边上。
沈樵在院子里把屠户要来杀猪的地方清理出来，用木板搭了一张矮桌，桌腿用砖头垫结实了，又绕着矮桌泼了一圈水把地浇诗了，免得杀猪的时候尘土飞扬。
安星蹲在旁边看他叔忙，沈樵浇完了水把木桶摆好，回过头来看了安星一眼，有些不放心的嘱咐道：“明天你别靠太近。”
安星乖巧的点点头说：“我蹲远点看。不会给屠户叔叔添麻烦的。”
沈樵没有再说什么，继续摆弄那些家伙什。
安星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跑到灶房门口又蹲下，一会儿又站起来跑到院子角落的柴堆旁边蹲下，一会儿又跑回灶房门口蹲下，像是屁股上长了刺一样坐不住。
安禾正在灶台上切姜片，头也没回地说：“你要是实在没事干，去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一堆。”
安星立刻跑去拿扫帚了，大黑二黄跟着他跑，他扫一下大黑就往前跳一下，他扫一下二黄就往后躲一下，扫了半天叶子没扫拢多少，倒是把两只狗逗得满院子跑。
安禾列了一张单子，盘算着明天要请哪些人来吃杀猪菜。
她在灶台前面坐下来，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王婶子一家得来，柳奶奶也得请，还有沈樵那两个叔叔家。”
安星蹲在旁边帮她数，他数一个他记一个，虽然记不住名字但他觉得这事很重要，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一动一动的像是在默念。
安禾数完了站起来在灶台前面站了一会儿，想了想又去角落里翻出那坛子米酒看了看，酒还满着，坛口的红布扎得紧紧的。
他又打开柜子看了看，白糖还有半罐、酱油还有大半碗、盐还有一大把，他一样一样地清点了，心里有了底。
这些过年的话是不够的，但是明天做菜是够得，等到明天后，他们也要去镇上，真真实实的置办过年的东西了，虽然只有他们一家四口，但是他们也不想要糊弄。
安星蹲在旁边看着他清点那些瓶瓶罐罐，觉得那些瓶瓶罐罐整整齐齐地排在柜子里，像是过年前排好的一队卫兵，每个都安稳地待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腊月二十一那天，天还没亮透安星就高兴地睡不着了，当然了院子里的说话声音也有关系。
他是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的，翻身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天还是灰蒙蒙的，东边的天际线底下透着一线灰白，像是一道薄薄的缝。
灶房的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小块亮的。
安禾在灶台前面忙活，他要早早的准备好，不能够耽误工夫，屠户后边还有人家要去，这个时候是他们最忙的时候。
沈樵蹲在院子里磨刀，磨刀石上沙沙的声响在清晨里格外清晰，那声音细碎又均匀，像是冬天在磨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院门口还站着一个人，穿着件灰扑扑的厚夹袄，个头不高，腰上系着一块油亮亮的皮围裙，脚边放着一只木头箱子，安星认得那是屠户老周，去年村子里杀年猪也是他来的。
安星从炕上溜下来穿上棉袄跑出去，冷风扑在脸上激得他缩了一下脖子，他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人，老周正在跟沈樵说话，两个人蹲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边。
他和沈樵也算是半个同行了，也算是很有话说。
“你家这猪我看了，肥，得有两百多斤。”
沈樵点了点头说：“喂了半年了，顿顿都是糠和菜叶子。”
老周点了点头：“那肉肯定香。”
安禾从灶房里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石桌旁边跟老周打了声招呼，老周站起来拍了拍手，跟着安禾去猪圈旁边看了看。
圆圆和花花挤在一起趴在圈里，看见有人来了抬起头来哼了两声，老周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肥，膘厚实，养得好。”
天渐渐亮起来的时候，安禾把灶膛里的火烧旺了，锅里那满满一锅水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白气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把灶房的屋顶蒙得白蒙蒙的。
院子里的人也渐渐多了，王婶子带着王安和新媳妇先到了，王安一进院子就找安星，两个人蹲到墙角去嘀嘀咕咕的，大黑小黄也凑过去蹲在他们旁边，安星在跟王安说他看见屠户老周的刀有多亮。
柳奶奶拄着竹杖慢悠悠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小篮子，篮子里装着几个鸡蛋，安禾迎上去接了她的篮子扶她坐下。
柳奶奶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凳上看着院子里的热闹，跟身边的王婶子说：“安禾家今年日子好过多了，你看这猪都养得比好多人家的肥。”
王婶子正在旁边剥蒜，接话说：“可不是，今年她家点心生意赚了不少，院子里都热闹。”
柳奶奶说：“日子好了猪就肥了，人也就精神了。”
两个人笑了一下，年轻人过得好，他们高兴啊。
日头升高了一些，安星蹲在猪圈旁边，看着老周和沈樵从猪圈里往外赶猪。
圆圆被赶出来了，哼哼唧唧地迈着步子，肥墩墩的身子一扭一扭的，安星蹲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它，它像是知道今天不太对劲似的，走了几步又停住，拿鼻子拱了拱地上的土，又抬起头来四处看了看。
老周和沈樵一左一右把它引到了矮桌旁边，圆圆开始挣扎了，四只蹄子蹬着地面不肯往前走，嘴里发出急促的哼哼声，那声音比平时尖细多了。
沈樵抓住了它的耳朵，一只手攥得紧紧的，老周在后面推着它的屁股，王风王雨他们也在一边帮忙，几个人合力把它按上了矮桌。
安星往后退了几步，蹲在灶房门口捂着耳朵，眼睛却瞪得大大的。
老周从箱子里抽出那把窄刃刀，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左手按住圆圆的头，右手握刀快速利落地走了一道。
圆圆挣了一下，嗓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哼声，然后就安静下来了。
安星蹲在灶房门口屏着呼吸看着整个流程，看见血从圆圆的脖子底下流出来，流进地上的木盆里，白汽从温热血液里冒起来，在空气里散开，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
他蹲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害怕，就那么看着这一幕。
第239章 杀猪喽
王婶子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安禾，水开了！”
安禾正在灶台前面切姜片，头也没回地说：“来了来了。”
他放下刀走到院子里，老周已经开始褪毛了，热水浇在猪身上热气腾腾地冒起来，一股子烫猪毛的腥臊气弥漫了满院子，但安星觉得那种气味，跟他记忆里的一样，一点也不好闻，不过在闻着就知道年真的要来了。
柳奶奶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凳上看着褪毛，笑着跟王婶子说：“这猪养得好，你看这皮子白花花的。”
王婶子正在旁边剥蒜，说：“安禾家今年日子好过多了。两口子的日子越来越好了，还有了平儿。”
柳奶奶小呵呵呵的说：“日子好了猪就肥了。也亏得他们两个用心，之前买的时候，就那么晚了，能够养成这个样子，不容易。”
褪完毛之后老周开始开膛破肚，刀顺着猪的肚子走了一道，内脏一样一样取出来分放在盆里，心肝肺一盆，肠肚一盆，猪油连着网油摘出来单独放着。
王婶子还有两个来帮忙的婶子，站起来走过去把肠肚端走了，蹲在灶房门口的水盆边翻洗，水声哗啦哗啦的，安星正是什么也好奇，也不嫌弃脏的时候，蹲在旁边看她洗肠肚，看着她把肠子翻过来用盐搓了又搓，搓了一遍又换水再搓，手指头冻得通红但她搓得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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