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他走到院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安禾哥夫，今年托你的福，我家过了一个肥年。”
安禾正在往锅里放下一批豆腐泡，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赵金子的背影，赵金子已经出了院门，院门在他身后带上了。
安禾没有说什么，低头把豆腐泡放进了油锅里。
第245章 拜访的人多
赵银子刚走没多久，院门又响了，今年安禾的生意做得好，上门的人格外的多，去年去了王婶子柳奶奶，也没有人过来。
这次来的是李三，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袄，领口和袖口都磨毛了，但衣裳洗得干干净净的。他站在院门口没有直接进来，先喊了一声“沈樵哥”，等沈樵应了他才迈进院子。
他手里提着一只小布袋，布袋口扎得紧紧的。
他走到院子里把布袋放在石台上，解开袋口，里面是半袋干红枣，个头不大，但颜色深红，皮皱皱的，一看就是自家晒的。
“我家枣树上结的，晒干了收了一袋子，给你拿半袋来，过年蒸枣馒头用。自家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不要嫌弃。”
安禾正在翻油锅里的豆腐泡，听到这话，笑着说：“你自家留着吃吧，你家人口多，还给我们送过来。”
李三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自家还有，够吃的。你们今年帮了我那么多，这点枣子算什么。”
李三是感激的，安禾给了他糕点的生意，让他可以多挣点钱，让家里人过得更好，这些枣子在安禾他们这里，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不过是想着安禾他们也不缺好东西，他们就拿了一些家里人自己做的，起码也能够说明自己用心了。
安禾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辞，说：“那好，我收下了，你们有心了，正好等到过两天我给星星做馒头吃。初八之后点心的活就开了，你到时候来。”
李三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灶台上那些炸好的年货，金黄酥脆的堆在案板上。他看了一会儿说：
“对了，我那边过年也有人问你的点心，说想正月里买，我到时候接了单再来跟你报数。”
年过完了，还有正月十五呢，大家也想着买点点心，吃一吃。
安禾笑着点点头说：“好。”
李三转身走了，步子稳稳的，不紧不慢。
安星蹲在灶房门口看着他走远，又低头看了看石台上那袋红枣，伸手摸了一下，枣子硬邦邦的，干透了。
日头又升高了一些，灶房门口的光线更亮了。
安禾已经把豆腐泡炸完了，正在炸糖糕，糖糕是糯米粉和的面，揉成小圆饼，下油锅炸到两面金黄，捞出来的时候鼓鼓的，外皮酥脆，里面软糯。
安星蹲在灶房门口闻着那股甜香，咽了一下口水。安禾炸好了一锅，夹了一块糖糕放在碟子里晾了晾，递给他：“尝尝，小心烫。”
安星接过去吹了吹咬了一口，外皮脆脆的，里面的糯米又软又黏，糖馅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他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叔叔，这个好吃。”
安禾嘴角翘了一下，又往锅里放了几块新的糖糕。
院门又响了，这次是隔壁李家媳妇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炸好的藕盒，藕片中间夹了肉馅，裹了面糊炸得金黄金黄的。
她进了院子先喊了一声禾哥儿，然后把藕盒放在灶台角上：“禾哥儿，我家刚炸的藕盒，给你送几个来尝尝。”
“你太客气了，弄得我们都有些不好意思的了。”
李家媳妇摆摆手不在乎的说：“应该的，你家今年那点心生意带着我家那口子挣了不少钱，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谢什么，各人挣各人的，他有本事卖，我才能做。”
李家媳妇笑了一下，又看了安星一眼：“星星又长高了。”
安星蹲在地上仰头冲她笑了一下，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张着。
李家媳妇走的时候安禾夹了一包糖糕让她带回去，李家媳妇推辞了两下还是接过去了。
紧接着里正家的媳妇吴氏也来了，端着一碗炸好的春卷，春卷皮薄薄的，炸得酥脆金黄，透过皮能看见里面翠绿的韭菜和粉红的虾皮。
她把春卷放在灶台角上，说：“禾哥儿，我家今年包了春卷，给你送几个来。”
安禾正在把炸好的糖糕从油锅里夹出来，说：“吴嫂子你坐会儿，我这锅马上完。”
吴氏没有坐，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安禾炸年货，看了一会儿说：“安禾，你今年这生意做得好，村里人都替你高兴。”
“都是大家帮衬。”
“你家那点心方子好，做出来的东西就是比别家强。还从村里收东西，让大家都有钱挣，我公爹整天在家里念叨你呢。”
安禾笑了一下：“慢慢摸索出来的。”
吴氏又说：“我家那口子说，明年你要是还想扩大生意，他帮你跑跑腿。”
安禾听到这话，倒是也没有拒绝，毕竟是里正的儿子，笑了笑说：“那敢情好，开春再说。”
吴氏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话才走。
安禾的生意好了，多的是人想要巴结他，看看能不能从他手里拿点心，出去卖，没看到只要是从安禾手里拿点心出去卖的人家，日子比去年好过了不少，都挣到钱了。
来晚一步的人，心里都有些后悔，没有早点来，不过安禾收村里的东西，倒是也让他们挣到了铜板，自然对安禾他们就要好一些了。
王婶子、赵金子、李三、李家媳妇、吴氏，每个人来的时候都端着碗，碗里装着自家炸的年货，走的时候安禾也都会夹一些炸好的东西让她们带回去。
安星数着数着，觉得灶台上那些碗碟越堆越多，萝卜丸子、藕盒、春卷，还有一碗王婆婆送来的炸小鱼，整整齐齐地码在灶台角上，盘子挨着盘子，碗挨着碗，像是过年的集市一样热闹。
安星蹲在那一堆碗碟前面看着，伸手想碰一下那碗炸小鱼，安禾说：“别碰，放着凉一凉再吃。”安星缩回手来，又蹲回去继续看了。
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灶台上已经摆满了炸好的年货。
酥肉码了三盘，金黄金黄的堆得像小山；豆腐泡一大碗，圆鼓鼓的，在碗里挤在一起；麻花盘在盘子里，一根一根叠着。
糖糕摞了两盘，外皮酥脆，里面软糯；藕盒、春卷、炸小鱼各有各的盘子和碗，整整齐齐地排在灶台边上。
安禾站在灶台前面直起腰来，伸手捶了捶后腰，在灶台前面的小矮凳上坐下来歇气。灶膛里的火还没有熄，余火在炭灰底下闪着暗红色的光，把灶房烘得暖融融的。
安星跑过去蹲在他脚边，大黑二黄也跑过来挤在他旁边，安禾低头看了他一眼：“想吃？”
安星点了点头，安禾从灶台上拿了一块酥肉递给他，安星接过去咬了一口，又递到安禾嘴边让她也咬了一口，安禾低头咬了一小口，两个人并排蹲在灶台前面嚼着酥肉，谁也没有说话。
安星嚼着嚼着打了个饱嗝，安禾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没有说话。
院子里的风从院墙上头吹过来，把灶房门口的暖气和油香卷起来，在院子里散开了。
安星站在安禾旁边，看着灶台上那一排排金黄色的炸物，觉得这个年真的来了，货架上的碗碟已经摆满了，就算隔着一扇门，年也进得来。
他又咬了一口酥肉，慢慢嚼着，听着灶膛里余火轻微的噼啪声，觉得这一天比过年的那一天还要暖和。
腊月二十八那天早上，安星是被沈樵叫醒的。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到灶房的动静才自己爬起来，而是被一只粗糙温热的手轻轻推了一下肩膀。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沈樵蹲在炕沿边上，穿着那件靛蓝的旧棉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的。
窗纸上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但沈樵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醒。安星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棉袄的袖子还卷着，他也没放下，就那么穿着。
沈樵看了他一眼，说：“起吧，今儿上山。”
安星还没完全醒透，含含糊糊地问：“上山干啥？”
沈樵说：“给你太爷奶奶上坟去。”
安星揉了揉眼睛，从炕上溜下来，跟着沈樵往灶房走。
灶房里暖融融的，安禾已经在灶台前面忙了。
案板上摆着一只竹篮，篮底垫了一层干净的粗棉布，布上搁着几样东西：一碟油炸糖糕，金黄酥脆的，码得整整齐齐。
一摞白面馒头，顶上点了三个红点；一小碟盐和一小碟米，分别用粗纸包了扎紧；还有一壶温好的米酒。
安禾正在往篮子上盖一块白布，布角掖得齐齐整整的。
他看见安星进来，说：“星星，今儿跟你叔去上坟，去了别乱跑，站在你叔旁边。”
安星点了点头。他又看了一圈，问：“平儿呢？”
安禾说：“平儿跟你们一起去，你叔抱着。”
毕竟是唯一的亲孙子，还是要让老人们看看的，他们这边都是早点去，等到找到地方，也要到中午了，下午还要祭祖，忙着呢。
安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旧棉袄，又看了看安禾，安禾已经从屋里抱出了平儿。
平儿裹着那件红棉布小褂，外面又包了一层厚襁褓，小脸红扑扑的，醒着，两只黑亮的眼睛东看西看的，小拳头攥着衣襟。
安星凑过去看了他一眼，平儿看见安星的脸，嘴角咧了一下，嘴里吐了一个小泡泡。安星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蛋，平儿的小手伸出来攥了一下安星的手指头，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沈樵走过来，把平儿接过去用一条宽布带绑在胸前，平儿被裹在襁褓里贴着沈樵的胸口，小脑袋靠在他叔的肩窝里，咿呀了一声就安静了。
沈樵低头看了一眼平儿，又抬头看向安禾，安禾正站在灶台前面看着他们。
他把竹篮递过去：“东西都备好了。早去早回，不过也不要太着急，路上慢一些。”
沈樵接过篮子挎在手臂上，另一只手牵着安星，出了院门。
村子还在冬日早晨的安静里，灰白色的光铺在土路上，草叶子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细碎的脆响。
安星被沈樵牵着走在前面，安星低着头看自己的布鞋踩在霜地上，鞋尖上沾了一层细密的白霜，再走几步就化成了水印子。
平儿被沈樵抱在胸前，裹在襁褓里，呼出来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又散开。
村道两边的院子门都还关着，沈樵走得不快，安星的步子刚好能跟上。
路上也同样能够碰到一些上山的人，都是拎着东西，上山祭拜的。
安星走了一会儿抬头问：“叔，太爷奶奶住在山上？”
沈樵说：“嗯。”
安星又问：“那他们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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