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遇到了一头小猪，还有一头大的，不过他们在小溪对面，所以没有事情，而且还有二黄在呢。”
安禾继续说，声音更低了。
“我抱着安星跑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现在已经没有事情了。”
“刚开始以为是什么兔子或者野鸡，但是二黄先发现的不对，发现不对，看到野猪的时候，我就跑了，所以一点事情也没有。”
“你不要担心了，现在我这不是好好的，而且我不想要跟你说，也是不想让你担心。”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但沈樵知道不是这个样子的。
就算是个汉子遇到野猪，也会害怕的，更加的不用说，安禾带着安星了，他不敢想象，当时自己的小夫郎得有多么的害怕，多么的无助。
那个时候自己不在他的身边，连个保护他的人都没有，而且野猪很凶，就连他们要是想要猎到的话，也要准备很多的东西。
安禾就这样子轻描淡写的说着，但是沈樵知道不是这个样子的。
沈樵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来，把坐着的安禾揽在自己的怀里。
“还有哪里？”沈樵问，声音终于有了一点颤抖。
安禾想说没有了，但看着沈樵紧绷的下颌线，还是老老实实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摔倒的时候，膝盖可能正好磕到石头上了，不过刚开始的时候， 可能太紧张了，所以没有发现。
还是等到回家后好久，平复了，才感觉到疼痛的。
这片淤青在最初的两天其实更大更严重，现在已经消下去不少了，但沈樵蹲下来看到的时候，整个人的呼吸都明显重了。
安禾感觉到沈樵的手指贴在那片淤青上的时候，指尖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后怕，是那种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却什么都不知道的、迟来的恐惧。
安禾伸手覆上沈樵的手背，想说“没事了”“已经好了”，但刚开口，沈樵就抬起头来看他。
那个眼神让安禾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沈樵的眼眶微微泛红，不是要哭，像是在心里把自己反复地骂了很多遍，反复地后悔。
“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把你们两个人留下的。”
沈樵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种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要不是我让你们上山的话，也就没有这些事情了，都是我不好。”
沈樵很自责，这几天的好日子，让他忘记了山里有多么的危险，他就这样子把安禾他们留在家里，这是不负责任的。
他不敢想象，要是安禾他们真的出了好事情，他要怎么办。
安禾握紧了他的手：“没事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而且也是我自己想来的，你不用自责，也不用后悔的。”
沈樵闭了闭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震颤。
“我不担心才怪。”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听到你说‘野猪’这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没有了。”
第71章 不要送我走
他松开安禾的手，站起身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趟，步子又快又急，踩得泥地闷闷地响。
大黑被他这反常的样子弄得有点紧张，夹着尾巴跟在他脚后跟走，走了两圈发现沈樵根本没注意到它，就委屈地“呜”了一声，又继续跟安星玩去了。
走了大约有七八个来回，沈樵终于站定了，抬起头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空，然后转向安禾。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已经平静下来了，那种平静比刚才的焦虑，更让安禾不安，因为安禾在那平静里面，看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不容更改的决断。
“明天一早，我把你们送回村。”
沈樵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钉子一颗颗钉进木板里，
安禾的心里猛地一沉。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不行。”
安禾站起来的动作急了点，扯到膝盖上的伤，疼得皱了一下眉，但他顾不上这个，直直地看着沈樵。
“我不回去。”
“山里太危险了。”
沈樵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
“你一个人带着安星在这院子里，万一遇到什么事情......”
沈樵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是大家都明白，万一在遇到其他的大型的动物，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这次你能活着跑回院子里，已经是老天爷保佑了。我不能让你再冒这个险。”
“我以后不出去就好了。”
安禾的语速快了起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我就在院子里，哪都不去，等到你回来的时候，我们两个再一起出去。”
“反正我不要回村里去，而且这院墙这么高，外边的东西也进不来。”
“万一呢？”
沈樵的声音抬高了一点，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像是在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
“安禾，你听我说，那两头野猪见过你，它们记住了你的味道。虽然说你没有伤害他们，但是说不准什么时候，他们就闻着味道过来了，不是说你不出去就没事了，它们可能会自己找过来。”
“到时候你要怎么办，院墙是很高，但是万一呢，万一要是真的出事情了，你要我怎么办。”
安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沈樵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他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山里有多么的危险。
可他还是不想走，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沈樵。
他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在树干上抠着，抠下来一小块树皮。
沈樵看着他那个动作，眼底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心疼的、无奈的、想要妥协又不敢妥协的那种挣扎。
“安禾，我不是要赶你走，我是。”
沈樵的声音软了一些，往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
安禾打断了他，抬起头来，月光在他的眼睛里落了一点碎碎的光。
“你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的。但是沈樵，我不想回去。”。
“那个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除了王婶子柳奶奶，我都不认识他们。”
“他们也都不喜欢我，我不喜欢，我自己带着安星一个人，在村里，他们还不知道要怎么背后说我的闲话。”
“不知道要怎么刁难我们，我不喜欢村里，村里我也就只有你了，我不想要回去。”
沈樵沉默了。
他确实比谁都清楚。
他知道，知道那些指指点点，和闲言碎语是多么的难听。
“而且，在这里我能看到你，每天都能看到。”
你要是把我送回村了，你一个人在山上，十天半个月才下一次山，我和安星在村里待着，每天想着你在山里会遇到什么，我也会担心你的。”
安禾的声音又低了一些，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砸在沈樵心上却重得像一块巨石。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安禾的理由，因为他太清楚安禾说的那种感觉了，那种知道最重要的人，在一个自己也控制不了的地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着急的感觉。
他刚才仅仅是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安禾被两头野猪追赶的画面，就已经快要疯了，如果安禾真的在村里，每天想着他会不会遇到危险，那种折磨他能想象得到。
夜风从山顶上灌下来，穿过松林的时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院子里的树的叶子被吹得沙沙响，几片枯叶打着旋飘下来，落在了安禾的发顶和肩膀上。
安星跑了过来，站到了安禾的脚边，抱着他的小腿。
抬头看看沈樵，再看看安禾，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感觉到自己的叔叔好像很伤心。
他乖巧的，用脑袋蹭安禾的小腿，像是在安慰他。
沈樵站在原地，看着安禾和安星，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安禾打破了沉默。
他走过去，站在沈樵面前，伸手整了整沈樵衣领上翻折出来的那一小截边角，动作很自然很家常，像是他们之间千百次做过的那些日常的小动作。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樵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
“我答应你，我以后不出院门了，一步都不出。柴火不够了等你回来砍，水不够了你回来挑，我不逞墙，我什么都等你回来再说。你别送我门回去，好不好？”
安禾心中也是不安的，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他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最后只剩下了安星河自己。
他也害怕，那天沈樵也会像自己的爹娘，哥哥嫂嫂一样，突然就不见了。
所以他担忧他不安，只有在山上住着，离着沈樵越近他越放心。
那个“好不好”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恳求的意味，又带着一点撒交的意味，是安禾很少用的语气，他知道沈樵对这种语气最没有抵抗力。
第72章 答应
果然，沈樵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他不怎么哭的，但此刻他的眼眶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他伸手将安禾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去，指腹蹭过安禾的颧骨，带着一种珍重到近乎虔诚的温柔。
然后他收回了手，转过身去，背对着安禾站了一会儿。
安禾看到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呼吸，又像是在做一个很重大的决定。
“好，我答应你，不送你回去。”
沈樵转过身来的时候，声音已经完全不同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犹豫不决的语气。
而是变成了一种安禾很少听到的、带着杀伐之气的东西，像是弓弦被拉到极限时的那种紧绷感，不是赌气，是为了一劳永逸。
不是不出去就安全了，它们既然已经走到了这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发现这栋房子。
沈樵刚才那短短的时间，想了很多。
他想到安禾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明白他为什么不想要下山，因为他害怕失去。
而且山底下的村里，对他来说，也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沈樵只有安禾和安星了，同样的，安禾也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是同病相怜的人了，所以沈樵明白。
但是沈樵也明白，不是不出去就可以的，最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找到它们，然后杀掉。
既然那两头野猪，在这边活动，那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找了过来，迟早是个危险，还不如现在处理掉。
这个样子，之后他再出去也放心，毕竟野猪这种东西，危害还是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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