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怎么了？被扫黄抓了？变成通缉犯了？”
蒋正州不满地屈起膝盖，顶了顶身上的文蕤，说：“你会不会说话？”
“我说他，没说你。”
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了过来，站在沙发扶手上，尾巴扫过蒋正州的脸。
蒋正州打了个喷嚏，伸手摸了一把猫，说：“他跟我要猫，你想养猫自己去买一只不行吗？抢他的干什么？”
“抢就抢了，我还要给它起名字，给它买十个窝，猫跟着小吉也是吃苦，跟我不好吗？”
“你别小看人家。”
“他到底哪里受伤了？把你吓成这样？”
“眼睛。”蒋正州不想多说，把手搭在文蕤脸上，看着他的眼睛。客厅只开了玄关的小灯，光线不好，文蕤的眼睛看上去黑漆漆的。
文蕤也看着他，还伸手摸了摸他的睫毛。
“祝小吉早点好。”文蕤说。
蒋正州笑了一声，很轻的在文蕤眼皮上亲了一下，问：“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蒋正州以为文蕤会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没想到文蕤不假思索地说：“哪里都喜欢，本来生气的要命，看到你的脸就消气了。”
“哦，那就是喜欢我的脸。巧了，我也是喜欢你的脸。”
文蕤瞪他，蒋正州认真地说：“真的，我现在想想，可能我初中时就很喜欢你了。”
“只是可能？”
“那时候还小。”他们四条腿缠在一起，蒋正州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文蕤。
文蕤推了推他，说：“你别这样看着我，上次你跟我说先这样时，也是这个表情。”
“文蕤，我手出问题了，不知道是为什么，所以才辞职，一做精细的动作，手就一直抖。我不能去学烘焙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小吉出事以后。”
文蕤表情严肃起来：“我上次不是跟你开玩笑的，这周末我陪你去趟岳仙医院。”
蒋正州不理他，自顾自说：“要不我真去开纸扎铺吧？你姑姑以后看到我要用柚子叶抽我了。”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文蕤亲了亲蒋正州的额头，“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
蒋正州笑了笑。文蕤是有讨厌的时候，但好的时候更多，要是他喜欢的不是自己就好了，他喜欢上一个父母双全，中产水平，性格开朗心理健康，同样长得不错，工作稳定的男生就好了。
反正文蕤家里不是接受不了他是个同性恋，文蕤还给他看过文桂夷在加拿大参加骄傲油行的照片，看得蒋正州毛骨悚然。
这点比小吉家里好，他们只是不能接受文蕤喜欢自己一个高中文化，当过六年男公关，还拿了文蕤三十万的自己。
人之常情，如果蒋正强要跟个风尘女结婚，蒋正州也未必能马上坦坦荡荡地接受。
但现在文蕤喜欢上自己了，自己也喜欢他喜欢的要命，要怎么办？
蒋正州在文蕤鼻尖上蹭了几下，说：“文蕤，我们私奔吧。”
“晚了，我跟学校说好了，下学期回去工作。”文蕤抬起下巴，露出一副很是倨傲的表情。
他们一起大笑起来，蒋正州算是懂了，刚刚文蕤说看到自己的脸就消气了是什么意思，他现在看着文蕤这个样子，也顾不上想其他，满脑子只有文蕤了，又一次重复了过去半个月的每个夜晚。
反正已经害了文蕤这么多、这么久，没必要再去克制一个晚上。
第57章 练习说再见
小吉到南昌以后给蒋正州发了个消息，只说到了。
蒋正州问他有没有地方住，小吉很快回了个有，蒋正州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问的，索性关了手机，打了个哈欠，打算起床时，他以为正在熟睡的文蕤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你要去哪里？”文蕤的声音有点黏糊，听起来不太清醒。
不等蒋正州回答，他又说：“你搬回来吧。”
“再看看吧。”蒋正州转过身，跟文蕤面对面。
“什么意思？”文蕤当即拉下脸。
“毕竟这是你家。”
“就是我家，我才让你搬回来，反正大家都知道了，没什么好瞒的了。”文蕤口气变得很慢很轻，像在哄小孩：“以后出什么事，你都不用再搬走了。”
“先不急吧。”蒋正州下巴抵着文蕤肩窝，文蕤温热的吐息抚过他后颈的皮肤。
“你搬回来，我们跟之前一样，不好吗？”文蕤把他的手握得更紧，说：“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蒋正州笑了出来，文蕤踢了他一脚，蛮不高兴地说：“有什么好笑的？”
他咬了一口蒋正州的喉咙，说：“蒋正州，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不是喜不喜欢的事。”
“那还能因为什么？”文蕤坐起来，靠在枕头上，一一列举蒋正州的罪状，主动说分开，可很少主动来找自己，自己亲蒋正州的次数比蒋正州亲自己的要多，老是打断自己说话……
蒋正州单手撑着脑袋看文蕤，一件件听完，叹了口气，说：“可能我不会吧。”
“不会就学啊。”
“学？”蒋正州自嘲地笑笑：“我是学过东西，认真学过怎么让客人更爽，别的可能学不会了。”
“怎么又在说这个？你就是昨晚看到小吉，才会想这些。”
“文蕤，我搞不懂你。”蒋正州换了只手，说：“你怎么能一点都不介意？”
“你太钻牛角尖了，蒋正州。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会好的。”
蒋正州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天真的期待感，仰头跟他接了个吻，说：“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市场？走吧。”
文蕤跟蒋正州两个人都不是几块钱都要计较的精明相，这样两个年轻男人走在市场里，就跟戴了一身金银珠宝一样惹眼，一路上的小摊贩全都笑脸相迎地揽客。
三百多买了四只梭子蟹后，文蕤低声问蒋正州：“我是不是被宰了？怎么比在饭店吃还贵？”
“好像是。”蒋正州看着他手里的螃蟹，犹犹豫豫地说。
“你怎么砍价都不会砍？”文蕤嫌弃道。
蒋正州有点委屈：“我平时也不买这些啊。”
蒋正州这么多年穷下来，不是花钱不计较的人，但他杀价也只是硬邦邦地说个价格等对方同意。他压价不狠，加上染着黄头发，看上去有点流氓气，这套本领大部分时候也够用了。
想不到能在同安市场里做海鲜生意的人比他更非善类，蒋正州一开口，摊主就劈里啪啦砸下一堆上有老下有小一艘渔船要养全家人之类的话，末了还跟文蕤说，要支持本港海鲜，本地渔民现在很难，文蕤听得脑子一热，马上掏钱。
走出百米后，文蕤才慢慢回味过来，倒不是心疼钱，只是被当傻子宰了，咽不下这口气，闷闷的，正好东西买得差不多，跟蒋正州直接回家了。
平时他们在家最多煎个蛋，煮个面，就算是文桂夷和宋俐来住的时候，岛台上也没摆过这么多新鲜食材。
蒋正州把排骨冲了冲，放到砂锅里，又加了蛤蜊、海带和玉米，添满水开火，接着行云流水地备菜，把等下要用的食材洗好切好，一碟碟摆在台面上。
文蕤看着看着，很响的亲了蒋正州一口，说：“我家小船什么都会做。”
蒋正州笑了笑，烧了锅水准备蒸螃蟹，文蕤没走开，粘着蒋正州，跟他拉拉扯扯的，蒋正州嫌有他在干活不利索，把他赶了出去。
文蕤坐在餐桌椅子上，闭上眼，听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上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还是初中住在外婆家时，他爸妈工作很忙，从小文蕤就没见过几次他们下厨，本科开始留学，他没阔到顿顿外食，但自己下厨也只做点饱腹的、不讨厌的食物，超市买来的半成品，包装上把加热方式和时间都标注清楚了，跟做实验一样清晰明确。
这声音和煲汤香味弄得文蕤有点飘，有点晕，趴在桌上昏昏欲睡，一时间脑子里很多感觉，很多想法冲上来，推推挤挤。
他真的睡过去了，再醒来时，蒋正州正进进出出，从厨房里端菜出来。
文蕤边抱怨边帮忙拿碗筷：“你怎么不叫我？”
“你不是说你睡不好？”蒋正州放下手里的美极鱿鱼。
“你在就能睡好了。”文蕤抓了抓蒋正州的头发，说：“好久没染了，黑头发长出来这么多。”
蒋正州推了推他：“去喂猫。”
等文蕤喂猫回来，桌上碗筷和菜都摆齐了。他先喝了一碗汤，不满地说：“一年多了，你才第一次给我正经做饭。”
“很累的，等下你去收拾厨房。”蒋正州掰开螃蟹，失望地说：“这也太瘦了，我们真的被骗了。”
蒋正州做饭口味偏淡，很对文蕤的胃口，他吃得满意，把猫抱过来，正着摸，反着摸，眼神揶揄地说：“初中抢我钱的小流氓现在在家乖乖给我做一大桌子菜，变这么贤惠了，我现在算不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人生赢家？”
“你是不是斯德哥尔摩？我不期付你，你不会还不喜欢我吧？”
文蕤看着蒋正州的脸，认真想了想，说：“好像是有点。”
蒋正州伸腿，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你别这样看着我。”
“哪样？”文蕤打开手机自拍镜头检查自己的表情。
“反正别这样就行。”蒋正州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咬在嘴里一阵阵脆响，吵得他头疼。他一会儿怕冷，一会儿怕热，他跟文蕤这样子坐着吃家常菜，跟个电视剧美好大结局似的。
如果要说做人超脱，至少也得是小吉那样，蒋正州知道自己不是，文蕤说的老婆孩子热炕头他也想要，可他恰好又是最没资格的那种人。
蒋正州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怪起父母的不靠谱，怪起自己出身不好，进一步怪到命不好，祖宗不保佑。
接下来几天，他在文蕤家里赖得越来越久，zuoai反而没有一开始那么频繁了，有时候只是靠在一起各做各的事。
下午，蒋正州枕在文蕤腿上，用手机看小吉连载的那本小说。
最后一次更新是小吉出事前三天，说实话，小吉小说写得一般，看这本小说的人不多，只有两三个读者留言问作者去哪里了。
蒋正州也留言：“一起等作者回来。”
他百无聊赖地点进小说，从头看起来。小说里是两个人毫无波折的恋爱，没有起伏，没有意外，连蒋正州这种阅遍低分青春恋爱片的人都觉得有问题，不知道小吉为什么会写这种东西。
翻了几章，蒋正州没耐心了，跟拿着平板看论文的文蕤说：“我出去买包烟。”
文蕤扶了扶眼镜：“顺便帮我拿个快递。”
蒋正州应了一声，套了件T恤出门。才走出小区几步，一辆黑色轿车忽然在他身边停下，驾驶位的车窗降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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