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规律的皮肉拍打声中，蒋正州有点出神。文蕤顶他一下，他就喊一声，忽然想到小吉的右眼，出事时掉在地上，黑色亮面地板上血肉模糊的一团，没人敢去捡。
文蕤懂他的身体，抚农得他很舒服，他的心脏却冷不丁重重一跳，双手双脚一下子变得很陌生，好像已经不属于他，零七碎八掉了一地。
小吉那时候是不是也觉得这颗眼球不再属于自己？
他的思绪凌乱，迷迷糊糊地想，可能有一天，有一个地方，他没有手脚，也没有五官，不用呼吸不用进食，到最后连名字和记忆都没有了。
“蒋正州。”文蕤叫他的名字，舔着他的眼泪，惊醒了他。
“文蕤。”蒋正州也叫他，帮他撩开掉在眼前的一绺头发，说：“你的名字好难写。”
“你名字里那个州字，有没有三点水，我看了一次就记住了。”文蕤敲敲蒋正州额头：“多读点书吧你。”
蒋正州吸了吸鼻子，说：“还是叫小草好，又好记又好写。”
他拍文蕤的腰，换了个姿势，背对着文蕤：“小草，继续。”
文蕤一边配合他，一边说：“罚你写我的名字一百遍。”
“有什么奖励吗？”
文蕤口气委屈起来：“有什么好奖励的，你要什么我没给你？”
蒋正州笑得大声，文蕤蒙住他的眼，但张开手指，让光从指缝里透过。
做着做着，蒋正州又问：“文蕤，你害怕什么？”
“你能不能专心一点？”
蒋正州就没再追问，跟文蕤一起滚到地毯上，换成面对面的姿势，跟文蕤对视着。
“我害怕你消失。”文蕤突然说。
“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文蕤双手握住蒋正州的腰：“最好你每天都在家里，不要出门。”
蒋正州踢了他一下，想说那你养我，仔细想想文蕤确实能养自己，甚至可以把他哥哥和小吉都养了，就没说出口。
他们又做完一轮，紧紧抱在一起，文蕤又说：“还很怕死。”
“这不是废话，谁不怕死。”蒋正州说着，把手放在文蕤的右脸颊上，用拇指轻轻抚着文蕤的鬓角。
“我没觉得你怕。蒋正州，我想喝水。”
蒋正州起身拿回来两瓶矿泉水，拧开了递给文蕤，发现文蕤眼眶有些湿润。
“好好的哭什么。”他用手背给文蕤擦眼泪，轻拍着文蕤的背，文蕤小口小口喝着水，急促的呼吸缓和下来。
他们洗了澡，一起出门吃饭，回来后倒头就睡，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
没什么急事要做，他们在床上又抱了一会儿，蒋正州先起床。
早晨气温低，他光着上身有点冷，随手拿起文蕤的羊毛开衫套上，拉开了窗帘。
文蕤撑着头侧躺，看着蒋正州抱怨道：“一大早你就勾饮我。”
“这也叫勾饮？”蒋正州低头看了看自己，掀开开衫，在阳光里大大方方地转了一圈：“是你心里脏！我什么样子你没看过，搞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似的。”
文蕤从床上跳起来，把头埋进蒋正州胸口，半边脸贴着温热的羊毛织线，半边脸抵在蒋正州有点凉的皮肤上，听着他的心跳。
高中时文蕤带着爸爸的骨灰从新加坡回来、办完葬礼后回到家，第一件事是去洗澡。倒了一泵沐浴露在手里，一动不动发起呆。
沐浴露从手指缝渗到地上，在热水里化开，香氛的味道随着水蒸气一起慢慢充斥了整间浴室，盖过他发丝里残留的烧纸钱味。
幽幽的草木味道，让他忽然想起了蒋正州，想起蒋正州带他穿过森林去看瀑布的那个晚上。想起一个失去联系，也从没把他放在心里过的男生。他给自己留下一颗紫色纸星星，他不是为自己特地做的，然后自己也把星星丢在了新加坡的奔波里。
沐浴露是宋俐买的，上面的外文文蕤看不懂。洗完澡后他拿着瓶子上网查了查，是挪威语里“森林”的单词。
从那以后，他没有换过沐浴露，一直用这一款。
现在沐浴露的味道跟蒋正州自己的味道混在一起，近在咫尺，但也只是一种味道。
文蕤鸟啄食一样一下一下亲蒋正州从开衫里倮露出的胸口，蒋正州一直躲，笑着说：“好痒。”说完蒋正州又回亲他，两个人挤来挤去，最后进了衣帽间，文蕤坐在地上，蒋正州双腿缠着他的腰、坐在他腿上接了个长长的吻，脸都憋红了才放开对方。
文蕤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往外走时，蒋正州拽住他的脚腕，说：“就这么走了？”
“爱惜身体，不要纵欲过度！”文蕤挑了挑眉，严肃地说。
蒋正州失望道：“不是你自己先开始的。”
文蕤笑起来，在衣帽间外冲蒋正州招手，说：“小船，来，出柜了。”
蒋正州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点烟，说：“我之前还一直想要怎么跟我哥说你的事，现在不用想了。”
“你等下去医院看你哥哥？”文蕤问。
蒋正州点点头，文蕤又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蒋正州看了他足足有半根烟的时间，说：“好吧，你……”
他想叮嘱文蕤几句，但也没什么好叮嘱的，这方面的东西文蕤比他懂。
简单吃了点东西后，蒋正州换了外出的衣服，看文蕤还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玩平板，走过去推了他一下，说：“你不是要一起？”
“等一会儿。”
“你架子还挺大的。”蒋正州口气带点抱怨。
文蕤低头继续玩平板，一言不发，蒋正州觉得莫名其妙，又跑去露台上抽烟，隔了好久听见门口有动静，进去一看，门边多了一堆礼盒。
都是各种滋补品，有没有用不知道，至少包装看着都很高档，名字气派，能唬人。
“至于吗？”蒋正州抓抓脸：“我哥他也不识货，放过期了都不知道吃。”
“你哥知道你这么看他吗？”
文蕤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蒋正州进去找他，发现他正对着镜子很认真地梳头，问蒋正州：“你觉得头发梳上去、看起来靠谱一点好，还是放下来好？”
“都好看。”蒋正州帮他理了理衬衫领子，说。
“我是问你哥哥他喜欢什么样的。”文蕤咳嗽了几声。
“他？他喜欢我带个女的去见他。”蒋正州说完，看文蕤脸色有点发青，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生气，又说：“我喜欢的他都喜欢。”
“问你也是白问。”文蕤没好气地说，把蒋正州赶出去，反锁了门，隔了快半个小时才出来，蒋正州仔细看他，没觉得跟刚才有区别。
文蕤梳好头，又站在香水柜子前，紧皱眉头选香水，选了半天也没头绪，蒋正州等得不耐烦，从身后拍拍文蕤，说：“别喷了，我哥他应该喜欢不喷香水的男的。”
“哦，好吧。”文蕤罕见地有点呆滞，被蒋正州推到门口，拎起礼盒下楼。
半路上，文蕤又忽然把车停在路边，问蒋正州：“要不还是等你哥哥出院了再去吧，现在去会不会刺激到他？”
蒋正州想了想，说：“就现在吧，要刺激一起刺激了，等他出院了说不定又接受不了了。”
见文蕤一直转着手上的戒指，一言不发，他又安慰文蕤：“我哥挺喜欢你的，一直叫我好好报答你，现在我以身相许也算报答了。”
文蕤笑出声，又马上收敛了，瞪蒋正州：“什么时候你还开玩笑！”
蒋正州打开彻窗，探出头透气，忽然说：“你妈妈其实私下找过我一次。”
文蕤一下子坐直了，问蒋正州：“她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没叫我必须滚蛋，她还请我去华尔道夫吃下午茶。”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我经常去你家找你那阵子。”
“你们全都瞒着我？”
蒋正州亲亲文蕤的下巴，说：“你们母子不够交心，不能怪到我吧？其实也是正好遇到的，她挺爱你的，一开始我有点紧张，很快就好了。我觉得我哥跟她比起来还好相处点。”
文蕤扯了扯领口，抽出一支万宝路黑冰叼在嘴里，蒋正州殷勤地凑上去帮他咬开爆珠，给他点火，文蕤不高兴地嘟囔道：“我也没说要抽。”
“实在不想去就改天吧。”
“谁说我不敢去？”文蕤又瞪他，换了档踩下油门，开到马路上，朝医院飞快地奔驰。
作者有话说：
怎么又在疯狂的、不加节制地谈恋爱？
第72章 愿我航向大海 乘载你的信赖
蒋正强拿到赔偿金的事情在工友间传得飞快，来医院探病的人越来越多，蒋正州最近见到不少初中时的熟面孔。
他带着文蕤走到病房门口，听见里面有说笑声，听起来人还不少。
文蕤开门的手抬起又放下，转头看向蒋正州，说：“要不要还是……”
他话还没讲完，蒋正州已经开门进去，大声说：“阿强，我带文老师来看你了。”
他把手里的礼盒往床边一放，回头示意文蕤跟进来。
文蕤走到病床边，僵硬地杵着，说了句你好。
蒋正强也明显愣住了，张了张嘴，隔了很久才对文蕤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说：“文老师今天怎么有空……”
他对旁边双手抱胸，看戏似的站着的蒋正州使了个眼神：“阿州，也不知道给文老师拿个椅子过来坐。”
几个坐着的工友赶紧起身给文蕤让位置，蒋正州笑眯眯地拖了一把椅子放在文蕤身后，鞠了个躬，说：“文老师请坐。”
文蕤侧头飞快地白了他一眼，在蒋正强紧张的眼神里坐下了，甚至没有掏初他随身的消毒湿巾擦干净椅子再坐。
来探病的工友看出蒋正强这个客人不一般，各自找借口告辞了，没一会儿，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蒋正州拍了拍文蕤的肩膀，说：“放下吧，提着不累啊？”
文蕤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带来的礼盒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拉绳把指尖勒得发白。
蒋正州说是说，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文蕤自己手忙脚乱地把礼盒在床头柜上摞好，说话颠三倒四：“都是补品，出院了再养一养，不急着做事。”
“文老师太客气了，我们，我们就是做工的人，生活很粗，没有用这么好的，你还是带回去给你家老人吧。”蒋正强磕磕绊绊地说。
蒋正州插话道：“这么重的东西，人家辛辛苦苦提过来，你还让他提回去！”
蒋正强和文蕤异口同声地冲蒋正州说：“你别乱说话！”
“那我闭嘴，你们慢慢聊。”蒋正州耸耸肩，大步离开病房，头也不回地走了。
文蕤下意识想去追他，已经站起来了，又想到把蒋正强一个人扔在病房里不好，重新坐下来，对蒋正强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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