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吉的爸妈同时把蒋正州打量一遍，双手抱在胸前，半眯着眼，脸色有些不屑，质问蒋正州：“你是什么人？你跟宥喆是什么关系？”
“宥喆？”蒋正州皱起眉，推了推包房门，果然没推开。除了上面的特殊包房，其他包房的门都不能反锁，估计是被小吉从里面用东西别住了。
“就是小吉，他大名冯宥喆。”经理解释道，往包房里面喊：“小吉，阿正来了，你出来吧。”
小吉爸爸抬手看了眼表，说：“我再给你们十分钟，十分钟我还看不到我儿子的话，我马上报警，叫谁来都没用，你们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开夜场会所，最怕惹麻烦，小吉爸妈看着来头也不小，经理不敢让保安直接拉他们出去，满头是汗地看着蒋正州，说：“阿正，你想想办法，小吉跟你关系最好。”
蒋正州知道小吉的脾气，在外面是叫不开门的，更怕小吉在里面出什么事，没多思考就打开窗，跨上了窗台。
三楼的高度，说高不高，但也不安全，经理拉住蒋正州：“你要干什么？”
蒋正州没回头，说：“厕所里有窗户，我爬进去试试。”
话音刚落，他整个身子探出窗外，踩在墙体的空调外机上，扶着墙面站稳，深呼吸几下，耳边风声变得很大。
他伸手抓住旁边闪着紫红灯光的霓虹灯牌，没多犹豫，抓着灯管让自己的下半身也荡过来，抱住新富丽KTV的“新”字，一点点往右挪，灯泡发出轻微的碎裂声，蒋正州咬紧牙关，忍住不往楼下看，总算站到了“V”字中间，又伸长腿绕过这面墙，探到后墙上的通风管道，松了一口气。
这根通风管道可以踩着进包房的厕所。蒋正州之所以这么熟门熟路，还是以前突击扫黄，他跟小吉不想进拘留所，从厕所窗户跑出来，在通风管道上躲了好久，那时候是冬天，两个人穿得少，被风吹得瑟瑟发抖，贴着墙不敢乱动，生怕掉下去。
踩在通风管道上，正好能看见文蕤的车。蒋正州集中精神，心想千万不能摔在文蕤面前，他自己可能没事，文蕤肯定会大惊小怪，小题大做。
管道铁皮嗡嗡作响，站久了浑身跟着颤。踩在包房厕所的地上时，蒋正州终于松懈下来，冷汗延迟地冒出，受文蕤的惜命影响，现在双腿还有点发软。
他定了定神，推开厕所门走进包厢，一进去就看见小吉直愣愣地躺在沙发上。
蒋正州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轻声喊道：“小吉？”
小吉转头，看见是蒋正州，淡淡地说：“你跟他们也是一伙的？”
“他们是谁？”
小吉不说话，蒋正州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不理会敲门声，说：“你之前跟我说你真名叫王小吉，怎么是骗我的，我是真的叫蒋正州。”
“那是他们起的名字，跟我没关系。谁会叫王小吉？你动动脑子吧。”
蒋正州抓抓脸，小吉又问：“你从窗户爬进来的？”
“嗯，吓死我了。”
“你摔死了算谁的？”
“我不是没摔死吗，只要你别让我从原路回去了。”蒋正州拿起桌上客人剩的人头马，喝了几口压惊，说：“你怎么有时候讲话跟文蕤似的，咄咄逼人。”
“他比我命好。”小吉忽然站了起来，问蒋正州：“有必要吗？”
“什么有必要？”
“三楼摔下去，会受伤的。”
“你忽然这么认真说话，我有点不习惯。我是怕你想不开。”蒋正州又喝酒，问小吉：“你要不要来点？”
“你以前还没被灌够啊？”
小吉说着，走到了包厢门前，拔出了他卡在门把手上的一根小臂长的假yangju，打开了门。走廊上的灯光忽然照进来，蒋正州眼睛被晃到，揉了揉，跟着小吉出去。
小吉还抓着那根假yangju，他妈眼圈发红，盯着他看，他爸要去抢那根假yangju，小吉没躲，他爸自己嫌恶心似的又缩回手，反手打了小吉一巴掌。
蒋正州冲上去，推开小吉他爸，结果他爸妈异口同声地说：“你谁啊？”
“我是他朋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蒋正州说。
“我管教我的小孩，跟你有什么关系？”小吉爸爸轻蔑地看着蒋正州，跟小吉说：“先去车上，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小吉把玩着手里的假yangju，神经质地笑了一声，说：“我带着这个回去，你要不要？”
“宥喆，你别故意惹你爸，先跟妈妈走，这里不好……”
小吉打断他妈，说：“我当初不就是跟你走了，你说带我去旅游，结果你把我送到改造学校去，被教官qiangjian。”
他把qiangjian两个字咬得很重，蒋正州一惊，看小吉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爸妈脸色更不好了，他妈说：“爸爸妈妈也有错。”
“没事，我在这里是自愿的，用不着别人强迫，还能赚钱。”
小吉他爸又打了他一巴掌，直接拽着他的手臂要带他走，蒋正州上去拉，经理急着连声叫蒋正州，蒋正州懂他意思，是要他先把这几个麻烦弄出新富丽。他懂了，但没管，还让认识的技师一起拉开小吉他爸。
拉扯之间，小吉爸妈嘴上也不停，每一句话蒋正州听了都恨不得赶紧把他爸妈嘴堵上。
蒋正州晚上喝了两回酒，周围人挤人，不透气，还很吵，拉着拉着，他有些昏沉，接下来的画面跟看电视一样，隔了一层液晶屏幕，好一会儿后，周围的尖叫声提醒他，这是真的。
小吉的手指插在自己的右眼里，不停抠挖着，血水瞬间流满他整张脸和手，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气若游丝的声音：“那我还给你们行不行？”
假yangju他也拿不住了，掉在地上巴掌大的血泊里。
“小吉！”蒋正州吼了一声，趁他爸妈也愣神，抱起已经双腿瘫软、跪倒在地，疼得直喘气的小吉，把他放平在包厢沙发上，又冲经理吼：“快点叫救护车！”
经理脸色发青，说：“已经在打了。”
包厢里有急救箱，蒋正州从里面找出纱布，盖在小吉血肉模糊的右眼眶上想止血，可纱布也瞬间被血染红。小吉已经昏过去，怎么叫都没反应。
救护车来得很快，蒋正州下意识要跟上彻，却被医生拦了下来。
“家属在吗？家属来跟车。”
小吉的爸妈一脸菜色，扫了蒋正州一眼，一前一后上了车，车门很快关上，闪烁的警灯跟着警报声一起越来越远。
蒋正州手上沾到的血开始干了，干硬地糊在皮肤上，他甩了甩手，一辆车停在他身边，打开了车窗。
“上来吧，一起去医院。”经理说。
第49章 太空垃圾
蒋正州上彻后，经理丢给他一包湿巾，他尽量把皮肤上沾到的血擦干净，衣服上的就没办法了。
他把用过的湿巾扔在脚边，经理停下车，说：“拿去垃圾桶扔掉。”
蒋正州不耐烦：“什么时候了，你还洁癖起来了，怎么了？刚刚小吉爸妈骂你的新富丽脏，听了不舒服？”
经理没生气，笑了声接着开彻，说：“阿正，脾气见长啊。”
蒋正州没理他，拿出手机搜索眼珠受伤会不会死人，抬头看见经理正透过后视镜盯着自己看。
这眼神蒋正州熟悉，之前他只在新富丽当服务生时，经理就常常用这个眼神打量自己，他后来见多了，知道这个眼神就是在给人分档次标价。
“看什么看？”蒋正州皱眉。
“听说你被人包了，怎么看起来还不如在新富丽时？要混不好了，开个口，回来也有你一口饭吃。”
“当初不是你嫌我打了客人，赶我走的？”
“你还挺记仇。”经理伸头望了望，没看到载着小吉那辆救护车，“当时是当时，反正那几个客人现在也不来了，新来的几个技师，干他娘，出来卖还这不行那不行的，脾气一个比一个大，还不如你呢。”
蒋正州撇撇嘴，又问：“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晚上小吉爸妈来店里，拿着照片说要找人，前台那个小妹也是没经验，操，直接安排了包房，带小吉过去。”
“他爸妈是什么人？”
“他们吵架时我听了几句，他爸好像是哪里的军官，难怪气成这样。”经理叹了口气：“这死小吉，当初问他家里什么情况，他遮遮掩掩的，给我捅个大篓子。”
医院到了，经理跟蒋正州对这里都不算陌生，熟门熟路上楼去了抢救室，小吉爸妈果然坐在门口的不锈钢椅子上，他爸坐得很直。
蒋正州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问：“情况怎么样了？”
小吉妈妈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蒋正州踢了踢她的椅子：“我在问你们话，我是他朋友。”
“男朋友？”小吉妈妈古怪地问。
“就是朋友，我没见过小吉有男朋友。”
“你知道他住哪里吗？”
“知道是知道，他不答应的话，我不会带你们去的。小吉到底怎么样？”
小吉爸爸忽然开口：“他不叫小吉，他叫冯宥喆。”
“感染了，还在抢救。”小吉妈妈说。
蒋正州看了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一眼，又问：“眼睛能保住吗？”
“怎么可能保得住，都被他自己抠烂了。”小吉爸爸声音很低：“从小就娘娘腔，跟我们对着干时，就这么有骨气了。”
“他说的改造学校的事情，是真的？”蒋正州忽然问。
小吉爸妈好久不说话，最后他爸先开口：“谁知道这间学校是这个德性，要是能遇到好学校，好教官……”
“别说这种话了。”蒋正州打断他，想抽烟，护士站离这里不远，他摸烟盒时正好跟护士对上眼神，又缩回手。
“你以为他可怜？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高中就跟他表叔搞得不清不楚？还私奔，过年聚餐，他在饭桌跟所有人说这个事，搞得大家都知道，我的脸都被他丢光了，我能怎么办？从小到大我都是给他最好的，我问你，要是你遇到这种孩子你要怎么办？怎么算？算我倒霉？”
小吉爸爸声音越来越大，不顾旁边的人频频侧目，他妈拉了他一下，不仅没用、被他推开不说，还挨了骂：“就是你把他教成这样的！”
小吉妈妈被这么一推，原本绷紧的弦一下子断了，突然尖叫了一声，大喊道：“那个学校是你找的！你说是你老战友开的，要我放心！你要我骗他，说带他去旅游！你知不知道他那时候好高兴，还说他爱我，他被你关在家里以后多久没笑过了？偷跑出去，瘦得皮包骨头，我去找他，他还以为我原谅他了，你让我骗他，是你逼我！”
她还有话要骂，护士已经过来，说：“病人家属请冷静，不要影响抢救。”
护士话音刚落，蒋正州手机就响了起来，文蕤打来的电话。蒋正州心一沉，他忘了文蕤还在新富丽后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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