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恩宠跟在后面，嘴角弯了弯，心里那点小算盘又打了起来。
这人。
嘴上风轻云淡不理人，方才那一下扣住他手腕的力道，可一点都不含糊。
两人走到石柱前面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忽然亮了。
那光从石柱底下往外铺开，一圈一圈的，青绿色的。
地面上的纹路开始流动。
恩宠低头看了一会儿，蹲下来。
“鹿族的回旋纹。”
他伸手在纹路上摸了摸。
“一圈套一圈，每一层方向都不一样，得找对方向，从外往里一层一层地解，解错一层，整片阵就锁死了。”
他抬手往左边那道纹上按了一下，纹路跟着他的手转了一圈。
“第一层解开了。”
他站起来往里走。
刚迈出第二步，脚下的纹路忽然一翻，青绿色的光从底下涌上来，化成一道极细的光刃，擦着他的小腿划了过去。
恩宠腿上一疼，低头一看，裤脚被割开了一道口子，渗着血。
“这阵会伤人。”
鹿屿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他的腿。
“你退后，我来。”
“你解不开。”
恩宠答得坦然，把他推开。
“你白衣白裤的，别也割到了。”
鹿屿看了他一眼。
恩宠没管他，蹲回去继续看第二层纹路。
“第二层是反的，得左三右二。”
他把手按上去，指尖一转，纹路解开了。
他站起来继续走。
第三层纹路前面，纹路是活的，在缓缓流动，每流动一寸，方向就偏一分。
恩宠抬手按上去，纹路弹了回来。
他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还是弹了回来。
“这层在动，得两个人一起按。”
鹿屿走过来，站在他身侧：“哪一边。”
“左边那道给你，我按右边。”
恩宠把右手按在右边那道纹上，左手冲鹿屿伸过去。
鹿屿看了他那只手一眼。
“定纹不用牵手。”
“我怕你跑偏。”
恩宠答得坦然，仰着脸冲他笑了一下。
鹿屿没说什么，把手搭了上去。
掌心温温的，指尖微凉，覆在恩宠的手背上，力道很轻。
恩宠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嘴角弯了弯。
“按住了。”
他把自己那道纹按下去，鹿屿跟着按下了左边那道。
两道光同时亮了。
可就在第三层解开的一瞬，脚下的地面忽然裂了。
裂缝极宽，从两人脚下炸开，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
恩宠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鹿屿扑在裂缝边缘，另一只手死死抠着地面，把他拽住了。
恩宠悬在裂缝里，抬头看着鹿屿。
那人白衣上全是灰，额角渗着汗，温润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急色。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瞳孔缩着，里面映着他悬在半空的身影，像是一松手就会碎掉的东西。
“别动。”
鹿屿开口，嗓音比方才低了些，哑了些。
“我拉你上来。”
恩宠没动，乖乖被他往上拽。
鹿屿用了力，一点一点把他拉到裂缝边缘。
那只手攥得太紧，紧到恩宠能感觉到他的指节在微微发抖。
恩宠刚爬上来，脚下的地面又震了一下。
裂缝在扩大。
鹿屿还趴在裂缝边缘，他身下那块地面已经松了。
恩宠来不及喊，整个人往前一扑，抱住鹿屿往侧面滚了出去。
两人滚了好几圈，滚到安全的平地上，恩宠在上，鹿屿在下。
恩宠撑着手臂抬头，低头看着身下的鹿屿。
那人躺在地上，白衣散了一片，头发也散了，可那双温润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你压着我了。”
恩宠愣了一下，立刻翻身下去。
“抱歉。”
鹿屿撑着地坐起来，偏头看了看他。
“你方才为了救我，把自己搭进来了。”
恩宠坐在地上喘了口气。
“你方才为了拉我，差点掉下去。”
两人对视了一下。
鹿屿先收回视线，站起来继续往里走。
恩宠跟在他身侧，走了两步，忽然伸手，攥住了鹿屿的手腕。
鹿屿停下来，偏头看他。
恩宠低头看了看鹿屿那只手。
方才抠着地面拉他上来的时候，鹿屿的指节蹭破了皮，渗着血。
“你手伤了。”
鹿屿低头看了一眼。
“小伤。”
“小伤也是伤。”
恩宠攥着他的手腕没松，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他自己的帕子，皱巴巴的，边角还蹭着灰。
他把帕子按在鹿屿的指节上，力道不轻不重，把渗出来的血一点一点擦干净。
鹿屿低头看着他。
“你帕子脏了。”
“你人干净就行。”
恩宠答得坦然，把帕子收回去，松开他的手腕。
鹿屿看了他两眼，继续往里走。
恩宠跟在后面，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上沾的那点血，搓了搓，搓掉了……
第32章 恩宠，撩仁是要负责的
第四层纹路前，恩宠刚蹲下去，脚下的纹路就亮了。
这一次亮得很猛。
青绿色的光从纹路里炸开，把两个人整个裹了进去。
恩宠眼前一花。
再看清的时候，四周变了。
一片极大的原野，青绿色的光从四面八方铺开，有风，有草，有极远的地方传来的鹿鸣。
原野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白衣，青衫，手里牵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小鹿。
那人背对着他们。
恩宠偏头看了看身边的鹿屿。
鹿屿的面色变了。
他看着原野中央那个人，目光沉了沉，面色白了一层。
“这是我族叔。”
他开口，嗓音低了些：“几十年前，死在了甲目手里。”
原野中央那个人转过身来，脸模糊的，看不清楚。
鹿屿站在原地，看着那幅画面，没动。
恩宠看见他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攥紧了，指节咯咯地响，指缝里方才止住的血又渗了出来。
“这层阵考的是心。”
恩宠低声开口：“它给你看这个，是想让你沉进去，你越看越走不出来。”
鹿屿没说话。
原野中央那个模糊的人影慢慢转过身，往两个人这边走了两步。
鹿屿的呼吸乱了。
恩宠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颤，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再拨一下就要断了。
恩宠伸手，握住了鹿屿的手腕。
鹿屿低头看了看那只手。
“松手。”
“不松。”
恩宠答得坦然，仰着脸看他：“你现在松手，就沉进去了，你沉进去，我出不去。”
原野中央那道模糊的人影又走近了两步。
恩宠拽着他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你族叔不在这儿。”
他开口，嗓音清清楚楚。
“这儿是幻境，是假的，你族叔几十年前就没了，你亲眼看见的。”
鹿屿的呼吸又乱了一瞬。
恩宠又退了一步，拽着他往青绿色光的边缘走。
“他死在甲目手里，你很自责，因为你当时修为不够，没能护住他。”
“可你现在修为够了。”
“你方才在上面挡了甲目一爪，把我从它爪子底下拉了出来。”
“你族叔没能做的事，你做了。”
鹿屿站在原野边缘，低头看着恩宠拽着他手腕的那只手。
那人手很稳，一直没松。
可鹿屿看见了，那只手在抖。
很轻，很轻的抖，从指尖传到手腕，传到他的皮肤上。
恩宠在怕。
怕他沉进去，怕他出不来。
鹿屿忽然开口。
“恩宠。”
“嗯。”
“你也在怕。”
恩宠偏头看他，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一下，笑得坦坦荡荡。
“废话。”
他答得又轻又软。
“你沉进去，我就一个人了。”
鹿屿看着他。
原野中央那道模糊的人影又走近了一步。
恩宠又退了一步，脚下的青绿色光边缘已经能踩到了。
“走吧。”
他拽着鹿屿踏了出去。
青绿色的原野瞬间散了。
两个人重新站回那片空旷的空间里。
鹿屿站在恩宠身侧，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还被攥着的手腕。
恩宠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松开手。
“得罪了。”
他语气随随便便的。
“情况紧急。”
鹿屿看了他两息。
“你方才是真的在帮我。”
“嗯。”
“还是在撩我？”
恩宠愣了一下。
他偏头看鹿屿，那人还是那副温润的模样，面色平和，语气平平的。
可他看见鹿屿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还在微微发着抖。
恩宠没答。
他往前迈了一步。
很近。
近到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近到恩宠能看清鹿屿睫毛上沾着的细碎光点，近到他闻见了鹿屿身上那股极淡的草木清气。
恩宠仰着脸，眨了眨眼：“你觉得呢？”
他开口，气声软得像裹了蜜，一字一字地往鹿屿耳廓里钻。
“鹿、少、主。”
鹿屿偏过头。
没看他，也没说话，可恩宠看见他的耳尖，在极暗的光里，红了一点点。
恩宠看着他偏过去的那张侧脸，忽然笑了一下，退后半步。
“这么不经逗啊。”
他耸了耸肩，语气里全是促狭。
下一秒，手腕一紧。
鹿屿攥住了他的手腕，往回一带。
恩宠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石柱。
鹿屿一只手撑在他耳侧，低头看着他。
恩宠懵了：“你干嘛。”
鹿屿垂眼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安安静静的，可目光落在他脸上，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恩宠。”
他开口，嗓音还是温温的，可每个字都压得很稳，稳得让人心口发麻。
“撩仁，是要负责的。”
恩宠靠在石柱上，仰着脸看着他，愣了两息。
然后他吐了吐舌头。
“我可没承认。”
鹿屿盯着他看了两息。
他没松手。
他低下头，凑近了一寸。
那一寸，恩宠看清了鹿屿眼睛里的东西。
温润底下压着的东西，像是一层极薄的冰面，冰面下是暗涌的深水。
恩宠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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