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是另一种。
说不清的，浓郁的，一层一层往里钻的香。
宋宴的喉结动了一下。
上官翎不动声色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玄逐的眼睛一直黏在那条鱼上，那根琥珀色的竖线微微松了松。
封诀面色还是冷的，可那只负在身后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到了膝上。
鹿屿温润的眉眼底下，也藏着一点新鲜的好奇。
恩宠把第一条鱼从火上取下来，翻过来看了看，觉得火候到了，就拿起来，走到宋宴面前。
“阿宴先来。”
他开口，嗓音又软又轻，尾音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你帮我打的鱼，你先尝。”
宋宴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那条鱼。
鱼肉雪白，表面焦黄，花刀卷起的地方渗着亮晶晶的油光，那层粉末和汁水全渗进去了，香气一阵一阵地扑过来。
他抬手接过来，咬了一口。
停住了。
那口鱼肉在嘴里化开的时候，他愣了一瞬。
鲜，嫩，焦香，咸香，还有一层他说不清的、鲜里头透着微甜的尾味，从舌尖一路漫到喉咙。
和他从前吃过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宋宴又咬了一口。
他没说话，可那双深海似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恩宠看着他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
“怎么样。”
宋宴嚼完了，才开口。
“好吃。”
两个字，嗓音低低的，可那语气里的认真，比他方才答应打鱼那会儿重了十倍。
恩宠弯了弯眼睛，转身走回火堆边，把第二条鱼取下来，走到封诀面前。
“阿诀。”
封诀抬眼看他。
恩宠把鱼递过去，动作随意又自然，像是对着很熟的人做一件很家常的事。
“尝尝。”
封诀接过鱼，低头看了看，咬了一口。
他动作很慢，不像宋宴那么直接。
可那一口下去，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金色竖线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说话，可下一口咬得比方才大了一块。
恩宠没催他，笑了笑，转身把第三条鱼递给上官翎。
“阿翎。”
上官翎接过鱼，矜傲的眉眼底下藏着一点压不住的东西，咬了一口，指尖那点残余的火光彻底灭了。
他嚼得很慢，安安静静的。
可恩宠注意到，他吃第二口的时候，肩膀松下来了一点。
接着是鹿屿。
“阿鹿。”
鹿屿双手接过，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恩宠，温声道了句谢，才咬了一口。
那口下去，他面色还是平和的，可耳根底下那片皮肤，悄悄红了一点点。
最后是玄逐。
恩宠走过去的时候，玄逐偏着头，脸还是臭的，像是还在介意打鱼那回事。
恩宠把鱼递到他面前，也不催他，就那么举着，仰着脸看他。
“阿逐。”
玄逐盯着那条鱼看了两息。
他本来想再撑一下的。
可那香味一直往鼻子里钻，钻得他喉结滚了一下。
他抬手接过来，咬了一口。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那是种什么味道，他形容不出来。
狼族吃东西向来粗，生肉撕下来就吞，这辈子就没尝过这种一层套一层的滋味。
他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脸上那点臭意散了大半，可嘴还是硬的。
“……还凑合。”
恩宠看着他那副明明好吃得不行还硬撑着的样子，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转身走回火堆边，自己也拿了一条鱼，坐在地上慢慢吃。
火光映在他脸上，白净的，柔和的，侧马尾搭在肩头，袖子挽着，露出的那截小臂干干净净。
五个人围着他坐着，谁都没说话，可谁都在看他。
有的看他的脸，有的看他吃东西的样子，有的看他方才给自己分鱼时那双手。
恩宠吃了两口，抬眼扫了一圈，忽然发现五个人全都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谁也没再动嘴。
他眨了眨眼。
“你们怎么了。”
他开口，语气又软又无辜。
“不好吃吗。”
“好吃。”
宋宴答得很快。
封诀没说话，可又咬了一口鱼。
上官翎低着头，吃得慢，可碗里的鱼一点没剩。
鹿屿温声道：“很好吃，我从没吃过这样的。”
玄逐嚼着鱼，闷闷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恩宠看着他们一个个低着头认真吃鱼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可脆生生的，在安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楚。
他抬手掩了掩嘴，眼尾微微挑着，紫瞳里全是笑意。
“都没吃过吗。”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又软又俏。
“那我以后要是去开个饭店，岂不是能赚好多钱。”
五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宋宴看着他掩嘴笑的样子，心口那块地方软了软。
封诀看着他的侧脸，碧绿色的竖瞳里那根金色竖线，安安静静地松了几分。
上官翎看着他弯弯的眉眼，指尖那点火光不知什么时候彻底没了。
鹿屿看着他掩嘴笑的模样，耳根底下那片浅红又深了一层。
玄逐看着他坐在火堆边的样子，那根琥珀色的竖线，微微动了动。
谁都没接话。
可火堆边上那点气氛，静悄悄地变了。
恩宠又拿起一条鱼，慢慢吃着，忽然开口。
“你们平时都怎么吃东西。”
鹿屿先答。
“族里吃果子和灵植多一些，肉食也有人处理好了送来，自己不烤。”
上官翎想了想。
“闭关的时候服用辟谷丹。”
恩宠挑了挑眉。
“辟谷丹。”
他念了一遍，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那么多好吃的东西不吃，吃什么辟谷丹。”
封诀忽然开口，嗓音淡淡的。
“蛇族不讲究吃。”
“那你们活得也太没意思了。”
恩宠答得坦然，又咬了一口鱼。
玄逐嚼着鱼，闷闷地插了一句。
“狼族吃生肉。”
“生的。”
恩宠偏头看他，紫瞳里明晃晃地写着五个字。
“那更没意思。”
玄逐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接上。
上官翎低声笑了一声。
玄逐转头瞪他。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上官翎收回视线，可嘴角那点弧度没压下去。
宋宴也罕见地弯了弯眼。
鹿屿看着那三个人，也低头笑了一下。
山洞里的气氛松了下来，五个人围着火堆，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火光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暖融融的。
恩宠坐在中间，一边吃鱼一边笑，偶尔接一句嘴，偶尔给他们再递一条烤好的。
他递鱼的手伸到谁面前，谁就会低头认真接过来。
那条递鱼的手，被五个人轮流接过。
没有争抢，没有动气。
恩宠看着他们，心里那点前些日子攒下的疲惫，一点一点散开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鱼，又抬头看了看围着他的五个人。
火光跳着，暖融融的，把他们几个的影子拉在一起。
恩宠忽然觉得，或许被卷入了兽世也不是个坏事……
第49章 你为什么两个“居”啊
吃饱了之后，恩宠就走到鹿屿用草铺的那个简易床榻边上。
说是床榻，其实就是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干草上面盖了件不知谁的外袍，边角掖得整整齐齐，瞧着是用了心的。
恩宠弯腰按了按，草铺得倒是厚，可底下的石地硬邦邦的，一按就硌手。
他没多想，侧身躺了下去。
后脑勺一沾上那层草，就硌得慌。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肩膀压下去，底下的石子硌着肩胛骨。
又翻了一下，趴着，胸口的骨头抵着地面，硌得他皱起了眉。
他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回，最后仰面躺着，两只手搁在肚子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山洞顶。
火光还在跳，把顶上的石壁照得一明一暗。
恩宠躺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他慢慢撑起身子，坐在草铺上，抬手揉了揉被硌得发酸的肩膀，然后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眼前坐着的五个人。
那双紫瞳在火光里亮晶晶的，盛着满满一汪委屈。
“这个床好硬哦。”
他开口，嗓音软乎乎的，尾音拖得又长又懒，像是撒交，又像是真的受了天大委屈。
五个人同时看向他。
一瞬间，火堆旁暗流直接窜起来。
几人表面不动声色，余光已经互相剜来剜去，心里都在抢这个机会，谁都不想被旁人比下去。
封诀最先开口。
他坐在火堆边上，碧绿色的长发散在肩头，火光映着他那张冷淡的脸，看着平静，心脏却悄悄提了起来。
“要不我抱你睡？”
恩宠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紫瞳里那几个问号清清楚楚，一点遮掩都没有。
“你抱我睡？”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全是没反应过来的懵。
“你也不能变成床啊。”
封诀看着他，那根金色竖线微微动了动。
“我可以恢复本体。”
他顿了顿，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
“让你躺我身上睡。”
恩宠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了一下。
一条大蛇，盘在山洞里，碧绿色的鳞片泛着冷光，蛇身粗得像水桶，他整个人躺上去——
那画面一冒出来，恩宠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脑补着自己躺在那条大蛇背上，蛇身冰凉凉的，鳞片硌人，万一那蛇一翻身，他整个人就得从上面滚下去。
越想越诡异。
越想越离谱。
他头摇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摇了又摇，一点没停。
封诀看着他那副样子，面色沉了一瞬。
他方才那话，是认真的。
他蛇族少主，本体是一条碧鳞大蛇，鳞片整齐漂亮，蛇身修长有力，族里的雌蛇哪个见了不夸一声好看。
结果这人一听他要恢复本体，头摇得跟见了鬼似的。
另外四人藏在暗处的眼神，全都带上看热闹的笑意，等着看封诀栽跟头。
“喂。”
封诀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多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
“我的本体很好看的好吧。”
他顿了顿，面色又沉了一分。
“你这什么表情？”
恩宠终于停下了摇头，偏头看他，语气坦坦荡荡的。
“再好看也是蛇。”
他开口，嗓音软乎乎的，可那话说得又直又实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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