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纷飞如雪的桃花雨中，软榻上的仙人侧卧而眠。
墨发如瀑，未束的青丝有几缕拂过如玉的颊边，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他雪白的衣袍铺散在榻上，与周遭落英几乎融为一体，唯有领口与袖边绣着的银色暗纹，在画师细腻的笔触下流转着微光。
一枝开得正盛的桃花横斜入画，恰好悬于他脸颊上方，几片花瓣飘摇欲落，仿佛下一刻便要亲吻他的眉心。
整幅画笔墨氤氲，设色清雅又极尽妍态，将画中人那种毫无防备的静谧之美与灼灼桃花的艳色完美结合，当真如同谪仙误入凡尘花海，不饮自醉，不笑自媚。
顾雪衣看着画中的自己，一时怔住。
宁欢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顾峰主仙姿玉质，奴家见之忘俗，一时手痒，便唐突作画一幅。献丑了，不知……顾峰主可愿赏脸，花一百灵石将此画买下？”
顾雪衣回过神来，眼角微抽：“……你的画，还挺贵。”
一百下品灵石，对修士不算巨款，但买一张自己的睡颜图？
怎么想都觉得离谱又冤大头。
“奴家的画，在懂行之人眼中可是千金难求，” 宁欢笑意更深，意有所指，“今日已是看在顾峰主面子上，给的友情价了。”
顾雪衣毫不犹豫地转身：“那烦请姑娘自行处置了吧，烧了也好，收着也罢，我不需要这个。”
说完，抬步离开。
花一百灵石买这个？
疯了才买。
“师尊。”
一直沉默的谢不争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
“弟子……方才似乎将随身的一枚玉佩遗落在席间了，想去寻回。”
顾雪衣不疑有他，点点头：“快去快回，我在此等你。”
谢不争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回桃林方向。
顾雪衣在外面等了片刻，正想着狗蛋儿和谢不争怎么一个比一个能磨蹭，却不知桃林内……
谢不争并未去寻什么玉佩，他径直走到仍在原地、好整以暇卷着画轴的宁欢面前。
宁欢看到他，毫不意外，眼中尽是“果然如此”的笑意。
谢不争没有一句废话，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宁欢。
袋口微开，里面正是一百枚品相纯净的灵石。
宁欢接过，掂了掂，笑容妩媚：“谢公子好爽快。”
谢不争面无表情，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画轴，仔细卷好，收进自己的储物袋中。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宁欢一眼，也没有说一个字，仿佛完成了一桩最寻常的交易。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宁欢对在身边的徒弟笑道，声音里满是愉悦与笃定：
“你看吧？我就说，我的画总能找到真正欣赏它、且愿意买下它的人。”
那徒弟看着谢不争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师尊手中的灵石，若有所悟。
而谢不争回到顾雪衣身边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只轻声说了句：“找到了，师尊，我们回去吧。”
顾雪衣点点头，师徒二人踏着月色离去。
第59章 终极任务——死遁
那次下山归来不久，谢不争的修为瓶颈果真松动，水到渠成地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顾雪衣心中大慰，在系统面前都忍不住嘚瑟了好几天。
可惜好景不长。
谢不争的境界在临近十六岁生辰时，再次像被冻结的湖面，纹丝不动，稳稳停留在筑基五层，别说金丹了，连筑基大圆满都离得老远了。
眼看那个至关重要的、限定金丹期以上才能接取的宗门任务刷新日期日益临近，顾雪衣坐不住了。
他甚至跑去问了以善于指点弟子著称的四长老。
“老四，你说我家徒弟不争，天资也不差，资源管够，心性我看着也挺稳，怎么就是卡在筑基，怎么到金丹就那么难呢？”
四长老正品着茶，闻言眼皮一掀，慢悠悠道：“你说，让一个骨龄未满十六岁的小娃娃，结成金丹？”
顾雪衣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嗯啊。”
“……” 四长老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墩在桌上，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指着门外，“滚！立刻给老子滚出去！你们清冷峰一脉的，从你到你徒弟，一个个都他爹的是来气死老夫的吧！十六岁金丹？你怎么不让他十六岁飞升呢？！滚滚滚！”
顾雪衣被灰头土脸地“请”出了四长老的洞府，心里还颇有些委屈和不解。
系统适时响起，电子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笑：【宿主，你见过正常人吗？】
顾雪衣郁闷：“什么正常人？”
系统：【你口中那些正常修炼的修士，在有天赋、有资源的情况下，能在百岁之前结成金丹，都算得上是一方天才，值得宗门大肆庆祝了。你跑去问人家为什么你十六岁的徒弟还没金丹，这不纯纯是拿先天道体、绝世天才的标准去戳普通修士的肺管子吗？他没动手打你，已经是看在同门和你是峰主的面子上了。】
顾雪衣：“……”
系统继续补刀：【根据本世界普遍修炼速度大数据模拟，谢不争目前的进度，虽然比你预期慢，但放在整个修真界年轻一辈里，依然是顶尖水平，甚至可以说快得有点不合理。他的瓶颈，并非源于资源和天赋。】
顾雪衣皱眉：“那源于什么？心魔？可我看他心境挺平和啊。”
系统：【这正是问题所在。总部结合谢不争的行为模式、对你的依赖指数，以及你提供的溺爱式教养环境数据，进行了深度分析……】
顾雪衣不服：“我哪里有溺爱？”
系统：【你还要不要听分析了？】
顾雪衣：“咳咳……分析出什么了？”
系统：【结论是：过高的幸福满足感和安全感，有时会削弱个体的进取心和危机感。谢不争在你无微不至的庇护下，潜意识里可能缺乏必须变强、必须突破的紧迫驱动力。适当的挫折、压力或……失去，反而是激发潜能的催化剂。】
顾雪衣嘴角一抽：“所以呢？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应该去买根皮边，每天抽他三顿？”
系统：【……那肯定是不可能让你那么做的。宿主，为保障核心剧情的最终完成，现向宿主发布一条终极指令。】
顾雪衣屏住呼吸：“什么指令？”
系统冰冷而清晰的电子音，一字一句地敲在他意识中：
【死遁刺激法。】
顾雪衣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让我去死？”
系统：【binggo～以谢不争目前对你的依赖和重视程度推算，若你惨死于强敌之手，他极有可能被巨大的悲痛与仇恨驱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不顾一切地追求力量，以求复仇，这将是最直接、最强烈的突破催化剂。】
顾雪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为了给师尊报仇而拼命变强，这剧本挺常见的。但这样一来，原来的剧情线不就全乱了吗？我记得原剧情里没这段啊。”
系统：【宿主，请明确我们的核心任务目标：确保谢不争成为此方世界天下第一。只要这个结果达成，过程如何演变，天道最终都会予以承认。总部判定，在当前培养模式下，引入死遁刺激是达成目标的最优解。原剧情仅供参考，现已不具备严格约束力。】
顾雪衣思考了片刻，十分郑重的问道：“我现在提前走了，你的两亿五千万……”
系统：【一分不少。】
顾雪衣：“成交。”
顾雪衣下了决心，但是转眼又忧虑起来：“但现在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系统：【什么问题？】
顾雪衣摊手，语气带着点无奈和荒谬：“你觉得，到底谁能杀了我？”
系统：【……】
第60章 补偿
自那日与系统敲定“死遁”大计，顾雪衣再看谢不争时，心境便截然不同了。
系统也因为要求总部协商死遁方案许久不曾出现了。
往日里，他虽也疼爱这个谢不争，但也希望他能独立坚强，没对他有太多关怀。
如今，想着这乖巧的徒儿不久后便要承受丧师之痛，独自面对风雨，甚至要背负上复仇的沉重命运……
顾雪衣心里那点慈母心，便不受控制地泛滥开来。
愧疚，怜惜，不舍，还有一丝即将解脱的复杂心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行动上近乎纵容的宠爱。
谢不争发现自己家师尊有点不对劲。
最明显的，是师尊开始日日来接他下学了。
清冷峰弟子每日需去主峰听诸位长老论讲道法、修真百艺。
以往，除非雨雪极大或确有要事，顾雪衣都是让谢不争自行往返，美其名曰“修行之路，当始于足下”。
可最近，无论晴空万里还是微风细雨，每日夕阳西下，钟声敲响时，顾雪衣那道清逸如雪的身影，总会准时出现在堂外的古松下，或负手而立，或闲适地倚着树干，引得往来弟子纷纷侧目行礼，心中暗羡谢师兄好大的面子。
谢不争第一次看到等候的师尊时，惊得脚步都顿了一下，清俊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随即，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像是骤然落入了星子，亮得惊人。
他快步走过去，耳尖微微泛红：“师尊，您……您怎么来了？”
“顺路。”
顾雪衣起初还矜持地找个借口，但接连几天后，便也懒得掩饰，只淡淡一笑，“接你回去，不好么？”
“好，自然是极好。”谢不争低下头，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欢喜，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师尊对他越好，他心中某个角落的不安便越深。
回去的路上，顾雪衣的话也比往常多了些，不再只是询问功课修为，也会问些“今日堂上可有趣事？”“与同门相处如何？”“有没有想吃的点心？”之类琐碎的问题。
甚至路过灵兽园，看到新孵出的、毛茸茸的云纹雀幼崽，顾雪衣还会驻足，问谢不争：“喜欢吗？要不要抱一只回去养？”
谢不争总是摇头，眼神却紧紧追随着师尊的侧脸，仿佛要将这难得的温柔时光刻进心里。
这一日，师徒二人又如往常般漫步在回清冷峰的山道上。
顾雪衣想到计划实施在即，心中微软，脱口而出：
“不争，这几日……你可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或是想做的事？”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补偿的慷慨，“只要是为师能做到的，都可以。”
谢不争脚步猛地一顿，倏然抬眼看向顾雪衣。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眼中，映出几分深沉的晦暗。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翻涌的情绪，目光细细描摹过顾雪衣的眉眼、鼻梁、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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