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狗蛋儿的目光从顾雪衣苍白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在谢不争身上。
“也许……是天道也看不下去我对你一次又一次的磋磨。”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这一世，在命运的分岔路口，在我本该再次遇到你、收你为徒的那个节点之前……”
“我被取代了。”
“不是死亡，不是消失，而是……被某种更强大、更不可抗拒的力量，从那个顾雪衣的身份和因果里，彻底地覆盖了。”
谢不争的呼吸一窒。
“不过，” 狗蛋儿眼神微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岩石地面，“幸好……我在很久以前，因缘际会，曾将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消散的神魂碎片，寄托在一件不起眼的古物上，留在了清冷峰的某个角落。正是这一丝残魂，让我没有随着主体被一同抹杀，得以在浑噩中慢慢苏醒、凝聚。”
“当我终于恢复些许意识，循着熟悉的感应回到清冷峰时……”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顾雪衣，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我看到的就是他，那个取代了我的小透，用着我的名字，占着我的身份，住着我的洞府。”
“然后，我看到了你。”
“你站在他身边，神情是那样……信赖，甚至依赖。你们之间的气氛，盒鞋得刺眼，就仿佛……仿佛回到了最初的第一世，你我之间，也曾有过的那段还算温馨的师徒时光。”
“闭嘴！” 谢不争厉声打断他，猩红的眼眸里燃烧着怒火与痛楚，“你们不一样！师尊他……他和你这个疯子，完全不同！”
“呵……” 狗蛋儿低笑一声，并不动怒，反而用一种打量有趣物品的眼神看着谢不争，“你还真是条忠心的狗，容不得我说他半分不是。好吧，我承认……”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夸张的无奈和嘲讽：
“他的确比我善良，善良到近乎天真，天真得可笑。”
他收敛了笑意，开始进入这一世潜肤的回忆：
“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云锦城。按照我千万次轮回的经验，那里有你一个重要的机缘。我提前一步赶到，打算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试图抢夺，然后失败。”
“但这一次，我成功了。” 狗蛋儿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异样，“没有突如其来的地动改变地貌，没有路过的高人横插一手，没有你恰好领悟突破反杀……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我拿到了那件东西，而你，空手而归。”
“我开始复盘。所有的变量都考虑过了，唯一的、最大的不同，就是他。”
狗蛋儿指向顾雪衣，“那个取代了我的顾雪衣。”
他的眼神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看到希望的、近乎贪婪的光。
“原来……破局的关键，竟然如此简单。”
“我预感到，前所未有的机会来了。我……就要杀死你了。”
“于是，我献上我的一切作为交换，留在了他的身边。”
“后来，我甚至先你一步，结识了闻道。”
提到这个名字，狗蛋儿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那个本该与你结下深厚友谊、未来成为你一大助力的家伙，不过，中间出了点小岔子……”
“那时，我在你师尊的房间里，偶然捡到一支玉簪。”
狗蛋儿的声音压低，仿佛在描述一件极其隐秘的事物，“那不是修真界常见的灵玉材质，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已知的矿脉。”
“我预感到那簪子非同小可，或许与我一直在寻找的、那股能覆盖我的力量有关。于是，我鬼使神差地，将它藏在了身上。”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的苍白。
“没想到……那簪子差点要了我的命。”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它像是一个活着的诅咒，疯狂地抽取我的生机和灵力，甚至试图侵蚀我的神魂，可我竟然毫无察觉，直到最后一刻，差点被它彻底杀死。”
“但没想到……” 狗蛋儿抬起头，看向顾雪衣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无法掩饰的复杂。
“居然是他救了我。”
“他发现了我的异常，看到了那支快要将我吸干的玉簪。他什么都没问，直接把它捏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连同那股恐怖的力量一起，烟消云散。”
“然后，他以为我只是喜欢那簪子的，居然……又送了我一支。”
狗蛋儿从怀中，缓缓掏初那支暖玉发簪。
他把玩着那支普通的暖玉簪，嘴角的弧度古怪至极。
“你瞧瞧……他多天真啊。”
“天真到，让我都觉得……有点可惜了。”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坚硬，将那点微弱的波澜彻底压下。
“但是，谢不争……”
狗蛋儿收起玉簪，目光如淬毒的冰锥，再次牢牢锁定谢不争。
“我一定要杀死你。”
“不惜一切代价。”
“不然……如何对得起我这千万年来的……煎熬。”
第71章 你还真是他教出的好徒弟
谢不争抱着师尊冰冷遗体，自始至终未曾放松分毫。
当狗蛋儿终于停下，诛仙台上只剩下罡风的呜咽时，谢不争缓缓抬起头，泪水早已流干，眼眶赤红，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打断了对方可能还在酝酿的情绪：
“所以呢？”
他死死盯着狗蛋儿，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你说了这么多……关于你的恨，你的轮回，你的不甘。”
“复活师尊的方法呢？”
狗蛋儿似乎被这直白的问题噎了一下。
他看着谢不争那双执拗到近乎燃烧的眼睛，沉默片刻，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你没听懂吗？”
他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谢不争自己，语气带着一种引导般的蛊惑，“只要你想要……那东西自然会把顾雪衣送回到你身边。至于如何去要……那得你自己去琢磨了。”
这答案近乎敷衍，更像是一种玄乎其玄的暗示，而非具体可行的方案。
但谢不争听后，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垂下眼帘，看着怀中师尊安详的侧脸，低声重复：
“……我知道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狗蛋儿，调整了一下姿势，抱稳顾雪衣的遗体，竟是要转身离开这诛仙台，返回玄清宗的方向。
他的动作坚定，仿佛已经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站住！” 狗蛋儿身形一闪，再次拦在了他面前，眉头紧蹙，眼中满是不解与急迫，“你还回玄清宗做什么？！你回去，不过是领一份哀荣，听几句不痛不痒的褒奖，然后呢？”
他的语气带着讥讽，又转为一种急切的引诱：“跟我去魔界！那里有我千万年轮回积攒的隐秘资源，只有在那种地方，你才有机会找到真正让他回来的方法，你难道不想让他活过来吗？”
谢不争停下脚步，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师尊今日，是为阻止魔界入侵、护佑苍生而死，此乃大义。”
“若我今日，因一己私心，就带着他的遗体悄然遁入魔界，那师尊今日所做的一切牺牲，他的舍身取义，都将无人知晓，世人会如何看他？玄清宗会如何看他？他日即便师尊真的能归来，又将如何自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无论师尊他日是否能够复活，我都有义务，让全天下知道，我的师尊，顾雪衣，是为何而死，是如何而死！”
狗蛋儿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理由。
半晌，他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又气又急：
“你竟如此迂腐？！死人的名声，比活人的命还重要？！你想清楚，今日你若回去，便是彻底顺了那天道的心愿！它巴不得顾雪衣这个意外被彻底抹除，巴不得你按照它设定的正道领袖之路，背负着这份大义的沉重枷锁，一步步走向它为你安排好的辉煌未来！你这是在自投罗网！”
谢不争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你的意思是，让我相信你这番不知真假、充斥着憎恨与疯狂的说辞，然后带着师尊的遗体，叛逃至魔界，让他死后还要背负不忠不义、勾结魔道的千古骂名？”
他摇了摇头，抱紧怀中的身体，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信念支柱：
“我不能。”
“总需有人承担后果，师尊已付出生命，我不能再玷污他的清名。所有的恶名，只能由我自己去担。”
狗蛋儿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看着谢不争那固执而坚定的神情，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真不知道，是该夸你聪明清醒，还是骂你迂腐蠢笨。”
谢不争不再与他争辩。
他最后看了一眼狗蛋儿，那目光中，仇恨并未减少，却多了一份极其沉重的决意：
“如今，我没有杀你的能力。但此仇，我谢不争记下了。他日修为有成，我定会为师尊，讨回这笔血债。”
“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你所说的……我也会尽力一试。”
在狗蛋儿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谢不争一字一顿，清晰地规划着未来：
“我会带师尊的遗体离开玄清宗，但不是师尊叛逃去往魔界……”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阴云，望向玄清宗的方向，也望向那虚无缥缈的天道。
“而是我这个徒弟，大逆不道，忤逆不孝，在师尊为苍生捐躯之后，罔顾师门恩义，强行带走了师尊的遗体，投奔魔界。”
“所有的罪责，所有的骂名，都由我谢不争一力承担。”
“与师尊的清誉……无关。”
狗蛋儿彻底震惊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看着眼前这个抱着师尊遗体、明明悲痛欲绝、眼神却清亮执拗得可怕的少年，心中翻腾起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良久，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叹息，和一丝极其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你还真是他教出的好徒儿。”
————
死遁前写完了，后面就是要安排师尊回去了。如果喜欢的话，能不能帮忙点个五星好评，拜托拜托(????)
第72章 舒舒服服地上路
顾雪衣的富豪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他揣着巨款，优哉游哉地逛到本市最高端的楼盘售楼部，正对着沙盘上独门独户、带私家花园和泳池的豪华别墅指指点点，规划着未来混吃等死的完美蓝图时。
那个熟悉又讨厌的、冰冷的电子音，猝不及防地再次在他脑海深处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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