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程余扬起右手手背，“他们会抽我的血，妈，你相信我，他们想要杀我，杀这里的病人，他们在用病人做实验！”
“报警。”程余看着女人的眼睛，眼里的哀求几乎化为实质，“妈，去报警。”
“快点啊妈！你带我出院，我去报警，我知道他们做实验的地方在哪，还有何——”
程余扫过病房外一扫而过的身影猛然噤声。
药的抗性已经磨灭了精神的亢奋，记忆开始混乱，他全身乏力躺倒在床上，口中却还在重复呢喃。
“妈，带我出院……我求求你，妈，这里真的有问题。”
“手机，手机给我。”
程余抢过程母的口袋里破旧的手机，哆嗦着手发送报警信息。
程母却看着程余完好的手背泣不成声。
除了瘦到皮包骨，程余的手背并没有什么针孔。
她看着病床上意识昏沉的人，终是狠心脱手站起来。
程余半睁着眼，望着即将出病房的人，眼角滑落一滴泪。
镇定剂的药效让舌头发麻，所有的声音哽塞在喉中。
就像襁褓牙牙学语时，重复千百遍难以喊出的‘妈妈’。
程余的真话在别人眼里只是病人的话，只是一个精神病想要逃出病院的胡言乱语。
他的妈妈，没有相信他刚才说的话。
程母背对着床上的人，她擦掉眼泪又将发苦的发丝顺到耳后。
病房的门打开又关上。
程母一路走到过道尽头的办公室，她走进去试图撑起一抹笑，却苦涩得像哭。
吴医生贴心的倒来一杯热水，程母捧着一次性水杯心情缓和了很多。
“吴医生，我儿子不住院了，等会我去办出院手续。”
吴医生惊讶，“你确定吗？刚才病房里你也瞧见了，他要是发病可是会打人的。”
“我知道。”
程母牵强地笑了笑。
“可我是他妈妈。”
“以前我以为送他进来治病，让他忘记弟弟会开心些，他也能融入集体去正常生活，不被大家当做异类。”
“可我发现送他进来后，我每次来探望他心都像刀割一样难受。”
“他不开心，我也难受。”
水杯热气腾腾，程母却没觉得烫，冰凉的手被暖和着，她越说越流畅，完全没有留意到吴医生危险的眼睛。
“我每天早上六点半就要赶早出摊，从早到晚开彻三轮四处跑着卖饭，能来医院看他的时间越来越少，每一次来看到他昏睡，看到他变瘦心都像刀割。”
“这次来碰上他清醒，又听着他喊我一声又一声妈，我真的……放不下。”
程母深深叹息，垂下的背脊像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想通了。”
“以后我出摊就带着他，用绳拴着走不丢，我在哪他就在哪，大不了我养他一辈子。”
“好吧。”吴医生站起身，在电脑摆放的一堆里翻翻找找。
“家属签份免责协议，等会我会让护士带你去办出院。”
“不过手续明天才会办下来，病人今天注shele镇定剂，需要缓冲的时间。”
听到吴医生温声交代注意事项，程母心头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谢谢吴医生，今天我就在这陪他，明早带他出院。”
程母放下暖手的杯子。
办公室的房门合上，刚才还和颜悦色的吴医生看着一口没动的水瞬间沉下脸，他拨通一个电话。
“怎么回事？每月15号什么情况不知道吗？谁放进来的人？”
程母步子比刚才轻了些，她想要去205病房告诉程余这个消息。
只是路过203病房时，里头轰隆一声响让她下意识看去。
一个人影扑出压倒程母，是个右手裹着纱布的短发小姑娘，程母吓得不知动作。
随后赶来的护士注射镇定剂，忙声抱歉就把小姑娘带回病房。
程母心突突跳，却在接触到小姑娘泪眼婆娑的眼睛时心揪痛。
“她……是什么病？”程母看着紧闭的房门问护士。
“25号病人严重焦虑，刚才1栋转过来的。”护士随口应了一声，又抱着病历本急匆匆往外。
程母叹了一口气，收拾好凌乱的衣服往205病房走去。
只是她的手在伸进口袋取糖的时候顿住。
口袋里多了一个纸团。
程母右眼皮忽然狂跳不止，她想起刚才程余的异样和过度瘦弱的身体。
而扑过来的小姑娘也是瘦得可怜。
极度的危险在逼近后背。
程母手紧张到发抖。
因为，她忽然发现今天医院里没有病人的家属。
她摆完早摊刚好看到医院后有个缺口，抄近路从缺口进来。
这一来快半小时，偌大的医院里，一个家属都没遇上。
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汗毛都竖起来了。
程母快步走进205病房关上房门，她想要上锁，但医院的病房因为特殊性没有锁。
床上的程余已经昏睡过去，睡梦中皱起的眉头让人揪心疼。
程母颤抖着手掏初纸团。
一个血字入眼。
〈跑〉
程母想要去拿刚才程余抢走的手机，翻找一通却一无所获。
手机在她出去的空档被人抢走了。
“小余。”
程母的呼唤无人应声。
后知后觉的危险总是让人胆寒。
程母环顾一圈，周围却没有什么防身用具，连床头柜都是包了防撞软垫的。
她捏紧纸条，试图装作正常往外走，顺着原路的缺口往外走。
二楼的通道明明才十来米，程母后背却走出一身汗。
吴医生站在办公室门口微笑着看着她，程母躲闪着目光。
“吴医生，我摊子没人照看，我先去挪个位置。”
吴医生点头，“好。”
第92章 03科姜雅
程母快步往楼梯走。
下楼的脚几乎三步并俩，有好几次差点踩空，程母试图稳住心神，握住扶梯的手却一直在出汗。
走出这栋楼，连争先扑洒到身上的阳光都那么不真实。
这条路越走越长。
脑子里的想法乱糟糟。
程母忽然想到刚才那杯热水。
吴医生一直在看着那杯水，而她刚才只顾着说话和暖手，并没有喝。
要是喝了，她又会怎样？
程母后背阵阵发凉，再一想莫名其妙消失的手机她更是心下不安。
进来时她一心念着程余，完全没有出去时的害怕情绪。
此刻，路过遇上的每一个医生或者护士都让她不自觉紧张。
程母试图扬起摆摊时的精干模样，可这里。
可脚下的土地，这片医院楼房密集区都是医护人员。
这里，是全市最好的医院。
也是程母走不出的医院。
周围每一个路过的护士或医生无意看她的眼神都让人发毛。
程母在路过公厕时彻底忍不住那些视线，她低着头快步走进去。
她来过这里，她记得最里间厕所有窗户。
小，但是人能挤出去。
对于打小就在农村爬树长大的程母来说翻窗并不难，瘦小的身体甚至在此刻更利于隐藏逃走。
程母刚踩上马桶，厕所里又传来脚步声。
有人跟着她来了。
程母心脏一紧，利索的扒住窗口翻身出窗，她撒腿就跑。
现在，程母无比庆幸。
庆幸往日蹬三轮和同行抢好位置时练出来的体力，庆幸四肢完好无缺，庆幸她今天来了。
因为今天来了。
涉身入险，才知道程余过得有多糟，才知道这里的病人被虐代，才知道这里的医生十人血！
程母专挑方便遮掩的路跑，瘦小的身体十分方便躲藏。
她不是去正门，也没有去侧门，那边有安保坚守，程母直奔来时扔废弃医用物品的垃圾站，那里有一片杂草掩盖的破网。
一般人嫌弃味杂，偶尔扔个垃圾外没什么人来。
风呼啸而过。
程母身体挤进破网缝隙时，心跳到嗓子眼。
一只手搭在后背。
程母浑身僵硬，几乎要失声叫出来。
她一帧一帧扭过头。
入目是个女医生，自然卷翘的长发利落扎着，皮肤白净，五官盒鞋的居于鹅蛋脸上，身上的白大褂却是那么明显。
程母脸上的汗水沿着皱纹滑落，她僵着眸划过医生胸前的标牌。
03科姜雅。（25章）
程母张嘴，却说不出话。
“这里报警没用。”
姜雅轻声道，“清水路会有人会接应你，去b市南区公安局找姜岚。”
一块U盘塞进程母口袋。
程母穿过比人还高的杂草堆时还是恍惚的。
同行摆摊卖钵钵糕张大姨瞧她一身汗和杂草，“呀！张小竹，你咋弄的一身汗。”
张小竹没应声，只是坐上三轮车，连着三次滑手才勉强发动车辆。
张大姨大喊，“诶你煤气罐没拉！”
破旧的小三轮车已经开出一截距离了。
口袋里的血纸团和U盘重若千斤。
凉风滑过脸，刺得皮肤生疼。
张小竹开着小破车，小破车一路颠簸，远不及张小竹跑得利索。
小破车跌跌撞撞开到半路习惯性熄火，张小竹比以往都着急。
着急到清水路，着急救儿子，着急救好心提醒她跑的小姑娘，着急跨越一个城市去找姜岚。
好在，张小竹终于到了清水路。
刚下车，发软的脚还没站稳，路边发传单的年轻姑娘忽然拉住她。
“阿姨，免费体验洗脸按摩。”
年轻姑娘有一头利索齐耳短发，打扮得十分潮流，她边把张小竹往美容店里带边压低声音。
“光明媒体为正义，我是记者郑闵，阿姨放心，我会保护你安全到B市。”
美容店的后巷，一辆机车停放在那。
戴上头盔的张小竹人恍恍惚惚。
这一次的意外，让她从深渊拽入光明。
“我……逃出来了。”
机车呼啸而过。
线条流畅的躯体稳稳行驶厚重的机车，被头盔挡住的短发是那么耀眼。
郑闵说话的声音无比让人心安。
“张小竹女士，谢谢你把U盘带出来，剩下的请交给我们。”
“我们会救出每一位病人。”
张小竹垂下头，逃跑时没流出的眼泪在此刻大颗大颗滚落，又被风带走。
是她害了程余。
程余以为，张小竹认为他胡言乱语，没信他也没有带他出院。
而张小竹没有在乎言语的真假，只想着带他出院养他一辈子。
可是，当初她要是没把人送进医院也不至于被折磨半年。
张小竹声音哽咽，“给我U盘那姑娘会被发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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