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吞了口口水，又用力地眨了眨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消化这些从未被他看见的，更腌臜的现实。
半晌，应知更才自顾自地问道：“炼/铜/癖的剧......怎么有人敢播的？”
应知更从不认为一个人的作品可以和这个人完全地划清界限——他理解天才在左疯子在右，能被冠上“天才”名号的人一定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不同程度的“疯病”。
但即使如此，这句话也并不能为畜生开脱——那些冠冕堂皇的动物披上人的衣服、说着人话，一个个就真把自己当做人了？其中一些甚至还沾着受害者的血，去肆无忌惮地创作他们所谓的“艺术”。
没由来地，他感到恶心。
闻熠察觉到应知更的情绪，想要顺顺他的头发。他刚抬起手，却不想应知更后撤一步，头一偏就躲开了。
应知更下意识的动作倒不是因为他把闻熠也划进了那些披着人皮的野兽之中，只是身处这样的环境让他觉得自己也变得腌臜。
他不想要闻熠也碰到这些恶心的事。
闻熠的手还在半空，半晌才攥成拳，讪讪收了回来。应知更这才反应过来，朝闻熠道：“抱歉。”
闻熠摇摇头，最后还是没有碰他的头发，只是将他肩上落的灰尘拍去，“到底是传言，没说他就一定是这样的人。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有些事情我们左右不了。我们都是看客，这些规则早都腌入味儿了，只能等合适的机会和有能力的人去打破。”
“哦。”应知更应了一声，半晌又像是想通了什么，突然抬眼看向他，问道：“所以你觉得这个爆料游戏，就是有人正在尝试打破这些规则？所以你才来？帮他添一把火？”
闻熠摇摇头，压低声音开口道：“首先，我觉得，这个绑匪不是想打破规则，刚好相反，他是规则的拥护者，是个大资本，说不定就是奚欢里的谁。虽然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但是我猜，是因为你们、或者你们其中一个人违反了这些所谓的'规则'，才被一起抓进来。”
“规则？”
“对。”闻熠顿了顿，神神秘秘地凑近他，又一回开口：“而且这个‘规则’在绑匪这里的优先级，一定比我们身上的这些所谓‘黑料’，还要高的高得高。”
应知更仍旧蹙着他那一双剑眉，还在思索着他违反了什么规则。想着想着，却又放弃了——他本就不是什么擅长处理人情世故的人，周围又有太多他看不惯的事。
现在想来，应知更昙花一现的那几个月活得太肆意。没有鞘的刀必然惹人忌惮，应知更亦然——他几乎是把人都得罪了个遍。
也不知是谁先发现他太不好控制，没过多久，应知更的曝光和流量就急转直下，最终带着那些年少的梦和热情，永远溺死在了七年前的夏夜，成为资本的献祭。
应知更阖了阖眼，没再去回想这些，而后只听闻熠接着道：“其次，我说过，尹旭的这些事不过是流言蜚语、真假难辨，可他们还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还借了我的口告诉你，你猜是为什么？”
这话说得倒是很明白了，应知更心里也明镜一样，“他们想要我的票。”
“不只是你的票，还有我的票。”
应知更咬着下唇思考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似乎在顾虑什么。于是闻熠接着开口道：“最后，应知更，我来这儿只是因为你，我想见你，和其他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关系。”
闻熠的话说得太过直白，目光灼灼，烧得他下意识躲闪。
七年了，应知更本以为自己长进了许多，可临到头来，不知道是该死的吊桥效应，还是他本就对闻熠毫无抵抗力——他仍旧贪恋着双手交握的亲昵，沉溺于指尖亲吻脸颊的悸动，就连这七年积压的委屈和悔恨，也在心底叫嚣着要跟他倾诉。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
应知更和闻熠绝非良配。
更何况是生死不明的当下。
应知更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似乎是察觉到应知更的回避，闻熠也没强求，立马就换了个话题，没让弥散在他们之间的空气变得过分寂静。
“尹旭这事，很久之前就有人传了。直到有一年似乎是闹大了，这才在业界传开了。如果我没记错，那一年刚好是——”
他顿了顿，看向应知更双眼，又接着道：“七年前。”
应知更的情绪果然被这话打散了，张口问道：“又是七年前？”
闻熠颔首：“对，七年前，但具体是哪个月我也忘了。据说当时他就在酒店里，被对家公司抓了个现行，这事儿也就这么被捅出来了。但当时也有人觉得，是尹旭抓住了对家公司什么把柄、又或者是得罪了谁，因此做了这么个局，就是要把尹旭的名声搞臭。”
“后来呢？”
“后来的事我也不知道，真真假假，又是私了，谁知道这事儿真相如何？只不过尹旭受到的波及的确不小，当时几部上星的剧都是他的，本来都播不了了，但后来奚欢有人出面保下了他。”
“奚欢......怪不得沈余怀疑他。”
两轮爆料，尹旭有两次机会可以说这件最可以被称为“黑料”的事，可他完全没有。而他们这部《热搜暴徒》又是奚欢出品的剧......
应知更想了想，又接着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闻熠摇摇头，“后来这七年，总归尹旭没再出过事，而且经他手的剧成绩根本没有烂的，给奚欢赚了不少，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也不知道是奚欢警告他不许再捅篓子，还是无论他做什么都有奚欢在背后收烂摊子——”
闻熠嘲讽般地笑了笑，“互联网没有记忆。”
意料之中的结局。
若换成当年不知道“明哲保身”四个字怎么写的应知更，和这种人共处一室，那是一定要上去质问、说不定还要大打出手的。
但时过境迁，应知更早已没有从前那么有棱角。他只瞥了眼尹旭的方向，暗自咬了咬牙。
七年前，又是七年前。
七年前闻熠被人诬陷赌/搏，七年前他填的所有住址都是闻熠家里，七年前徐言差点被人潜规则，七年前沈余导的电影成为票房黑马，从此成了一线大导......
甚至就连Orion成员在网上莫名其妙吵了一架之后结散也是在七年前。
而他......被人要挟、离开闻熠，又离开娱乐圈，也是在七年前。
他眯了眯眼，直觉就要抓住什么，却蓦地被人打断。
“诶，闻熠，你们俩在那边干什么呢？”
应知更蓦地回头，话音的主人正是吴池。
吴池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着墙拿着一个毛毛虫面包啃了起来，一边嚼一边招呼他们，“快来，早饭。”
闻熠看了眼应知更，应知更却盯着朝他们摆手的吴池，目不转睛。
那吴池呢......
他七年前，又有什么秘密？
—
63:47:32
应知更吃了块巧克力垫肚子。但这绑匪买的巧克力太甜，应知更掰了半块放在嘴里，觉得甜得发齁，就没再吃了。
巧克力还剩大半条，他敲了敲地板，问于又野要不要吃点。于又野本来还摆手拒绝，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就接了过去，顺手咬了一口，而后把剩下的半条巧克力放在兜里。
闻熠一向不喜欢于又野，倒也不会真因为一块巧克力和他计较。只是他实在闲得慌，总想没事找事和应知更说上两句。
“哥怎么只给他巧克力，不给我？”
应知更掰了块面包放在嘴里，一边嚼着，一边模糊不清地开口：“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谁说的？”闻熠挑眉，手握上应知更的手腕，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面包，“好吃。”
我看是欠揍。
应知更手里还握着被闻熠咬掉一半的面包，无奈地笑了笑，倒没说出口。
早饭过后又是新一轮话疗。
时间虽然还很充裕，但大家都卯足了劲挨个求人不要投自己。
应知更就安静地靠在一边。
每到这种时候，他总是存在感最弱的那一个。这里面的人几乎没有和他太熟悉的，也摸不清他的性格，自然没什么人愿意第一个找他聊。
反观沈余和闻熠身边倒是贴满了人。
呆着也是呆着，应知更四处走了走，不知怎么就又走到了那几扇密码门面前。
头顶的声控灯随着他的步伐声缓缓亮起。
他阖上眼回忆了一下，这几扇门从左到右依次是七位、六位、四位密码。
没有过多的犹豫，他径直走向最右的那扇门。
七年前......
滴滴滴滴——
他输入密码。
2017
【作者有话说】
2017和现实年份没关系啊 我随便写了个数就是
不要代入啊啊啊啊啊啊
要是有人代入我立马改成3017
是的我就是这么怂
我真的很爱用破折号。。。
第12章 密码错误
“哔——”
“密码错误。”
门锁上的红光骤然亮起，头顶也随之响起沉闷的机械音。
“密码输入错误，您还有六次机会。”
应知更蹙了蹙眉。他很确信，上一次他在这里试密码位数的时候，并没有触发这个提示音。
也就是说，绑匪就连他们会提前尝试密码位数也想到了——既然如此，这些密码就不可能是随机设置的，而是有意义的、代表着什么。
应知更握着门把的手上用了些力气，将门把手往下压了压，像是在尝试能不能暴力拆解这个门。
应知更当然知道这种密码门结实得很，他只是一向没什么耐心——
注定要输的游戏，他没什么心情努力。不如打破规则，看看会不会有一线生机。
不等他用力，身后却突然传来脚步声。应知更霎时警惕，握在门把上的手松了松，想要转身看看来人是谁，却突然听那人开口：
“应老师还是别硬开了吧。”
是徐言。
应知更倏地转头。
她刚好站在门顶光源照不到的地方，应知更一时看不清她神色如何，只依稀瞧见她抱着臂侧靠在栏杆上，正歪头看着他。
应知更神色如常，礼貌回道：“我随便试试。”
徐言点点头，语气笃定：“2017，应该是打不开的。”
“你也想到了，七年前。”应知更顿了顿，而后又笑了一下，推番了自己刚才的话，“也对，不难想。”
头顶昏黄的灯光落下，他探究般的目光也随之落在徐言身上，“但是徐老师怎么会觉得2017打不开？”
徐言往前走了两步，她的脸这才清晰地落在光下。应知更清楚地看见她挑了挑眉，脸上仍是那副不关己事的模样，“你先前说密码分别是七位数、六位数和四位数，当这几种数字组合同时出现的时候，六位数一定是一个日期，而日期里包含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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