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失去意识得太早，所以没听见雪幽昙的后一句话。
“如果我说，蓝章的事，始作俑者，另有其人呢？如果，杀人的，其实是我呢？”
雪幽昙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这两人都不是他杀的，他本没必要认下的。可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说他自己外，他想不出第二种方法保下裴止。
仙门规矩，有罪者必罚，而且，还分先来后到。
只有他认下蓝章这事儿，按照规矩，身居高位却残害同门，会被夺去位份，当众将冥河之水浸满全身。
而所谓的冥河之水，就是硫酸水。轻者，腐蚀全身皮肤；重者，被河水吞噬，枯骨无存不说，连魂魄都无法轮回。
仙门看中轮回，否则他们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超度花费那么大的心神，所以，这对于仙门来说，是最高的惩罚了。
但雪幽昙不在乎轮回，我命由我不由天，他想要受这罚，也不是为了求虐，而是为了将裴止也带去冥河之畔。
跟无数的掉悬崖必掉宝的定律一样，《师兄他精分》这本小说里，冥河对于他们这种NPC来说是硫酸，可对于男主来说，则是涅槃之水。
上上世，裴止崛起那么快，就是因为无意掉入冥河，激发了全身的潜力，重生归来后，成为了最强者；小说里也提到过，萧亦衡从冥河将裴止捞起来后，裴止修养了三年，功法就已在无崖子和风明决之上。
所以，只要能说服风明决和无崖子，将惩罚地点换到冥河之畔，他就有信心能保裴止活着。
“你在胡说什么？”离雪幽昙最近的月离率先开口，他伸手抓住雪幽昙的手腕，用力将人往自己身侧拉，“我知道你想让裴止脱身才口不择言，可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裴止的罪，已经不仅仅是他杀人这么简单了，而是他的身份！只要他体内有修罗血，按照仙门的规矩，他今日不管杀没杀人，都得死。”
“可是，为什么呢？”雪幽昙望着月离，眼波中似有数不清的星光在闪，“为什么没犯错，也得死？就因为仙门觉得，有修罗血的人，一定会颠覆三界？可仙门，就一定对吗？”
月离被问住了，眉心蹙紧又松开，“那你敢赌吗？”
“你敢拿所有仙门人的命来赌裴止一时的仁慈吗？”
无崖子不敢赌，风明决不敢赌，月离不敢赌。
他，也不敢赌。
上上世裴止涅槃后的残忍他见识过，他功法大成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苍牙山全山弟子的命，将他从苍牙山带出来，当众虐纱。而后什么情况，他死得早，并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耽美小说里，裴止被萧亦衡感化，饶是有无人能敌的强大功法，最后却没做一件坏事，三界安泰。
但他不是主角受，没buff加成，裴止的好感度也并不对他开放。
而萧亦衡，似乎也没攻略成功。
他没把握裴止修罗血完全觉醒后，会是个好人。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想他活着。
与性命相连无关，他只是单纯的，想让这一世的裴止活着。
好好活着。
所以雪幽昙抬起眼，直视着月离的眼睛，“我不敢赌，所以我没赌，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按照规矩，裴止要死，也得死在我后头。”
第128章 我为你准备的葬身之地
死这种事儿还有人争先后的？
厉江流很不理解。按照他的逻辑，这事儿就算是雪幽昙做的，如今裴止修罗的身份既显，左右都得死，将事儿赖在他身上不就完了，何必再白搭上一个？
所以此番雪幽昙的行为，在他来看，完全不能理解。
同样不能理解的，还有风明决。
他眼见无崖子因为雪幽昙的话，将视线转了过来，风明决忙打岔，“他胡说的，别理他。杀了裴止，自然给了麒麟宮一个交代。”
“可若他说的是真的……”
“他说的不可能是真的。”无崖子的话刚开口就被风明决打断。他胡子抖动着，垂在袖中的手指捏成拳。
雪幽昙是晕了头了，居然为了一个妖族的弟子，想搭上自己的命！
他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可是……”
无崖子还想说什么，被风明决再次打断，“你不出手？那行，你让开，我来！”
“风掌门！”风明决挤开无崖子，正欲将裴止就地正法，凌云峰的掌门凌斌开了口，“风掌门，此事关乎我义兄全家的仇怨，你可别胡乱找个替死鬼就遮掩过去啊。”
“对啊，您这明显就是想现在就杀了裴止，好保三坛主。可若蓝掌门真是三坛主杀的，却被你们包庇了下来，苍牙山以后，该如何在仙门服众？”
“就是，按照仙门规矩，雪坛主可是要被押到冥河之畔，当众受冥河水侵蚀的。苍牙山可不能包庇啊。”
“……”
反正事不关己，能当众看到苍牙山吃瘪，其他人自然也乐意跟着喊让雪幽昙认罚的字眼，风明决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这些人才稍微安静了一些。
只是风波还没压下去，他就瞥到雪幽昙却对着无崖子拱手行礼，“有罪必罚，晚辈甘愿受罚。还请前辈带我去冥河。”
这人，真的是要把他这把老骨头给气死！
从始至终，雪幽昙都没为裴止求情，只是如他所言，在陈述事实，所以在一众门派的压力下，无崖子倒也拒绝不了他这个请求，只得带着雪幽昙前往冥河。
但又怕留裴止在麒麟宮事多生变，索性将裴止一并带上了冥河之崖。
倒是跟雪幽昙设想的结果大差不差。
虽说雪幽昙主动认罪，但由于他跟风明决之间的关系，无崖子没发话，倒也没人敢绑住他。所以一到崖边，他就往冥河里望了一眼。
冥河水汹涌，卷起的波涛拍打着岸壁，将坚硬的石头都腐蚀成满是大小洞的柱子，可想而知，这东西若是腐蚀在人皮肤上，会是何种模样。
裴止被带着过来，粗鲁地扔在了地上。撞击的疼痛将他从昏迷中苏醒，他腥红的眸子一睁开，就看到了雪幽昙站在崖边的身影。
清瘦的身躯下，雪白的坛主服随着崖边的风轻轻摆动着，像夜间清冷无欲的昙花悄无声息地绽放又收拢。
“师尊！”裴止忍不住唤了一声，雪幽昙回头。
“阿止——”
雪幽昙望着裴止，喊了一声他最喜欢的称谓，正欲再铺垫点什么，整个“为师为了你受苦受累”的形象，说不定涅槃后的裴止能念着他的好，手下留情些。
可才刚刚张了下唇，脑子里，系统任务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他现在是听到这声音就害怕，身体下意识地一抖，下一秒，报幕声传入雪幽昙耳中。
【叮——恭喜宿主触发副线任务，冥河之魂。请与主角完成决裂任务，亲手将裴止推下冥河之崖，助力主角加速涅槃。此任务奖励2000积分，威望值5000。】
副线任务，这种重要关头的任务，居然是副线！！
副线是可以拒绝的，但它给的真的是太多了。
雪幽昙那叫一个纠结啊。
2484你是料定了我会为了这么高的积分和威望值折腰是吧！
“反正你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让裴止入冥河，从无崖子等人手中活下来，那是决裂还是温情，对你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吧。”统哥的声音带着骄傲，仿佛是帮了他多大的忙，“所以这任务等于白给，我还特意申请给了你这么多积分，你就偷着乐呵吧。”
我乐呵你大爷！
这乐子给你你要不要？
明知道裴止还会回来的，他在这时候给他使绊子，让他记一辈子，那三年后等他回来，还有他的好果子吃？
“你怕什么？你不是有避劫丹吗？”
那避劫丹不是有BUG吗？万一他吃了变成猪……
“我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吗？”统哥的语气难得听着有安全感。
这下解了雪幽昙不少顾虑。所以雪幽昙马上问，“加上这5000威望，我是已经够换避劫丹了吗？”
“不够。”
不够你说个鸡毛！
丑拒，这副线任务，给钱也不做。
“但也只差30了。”统哥的下一句补充出来。
只差30。
有点佑惑。
毕竟这么一点最后的末尾头，他随便参加个日常副本就能刷满。
但若是错过了这一次的5000威望，就算这次跟裴止的关系处理得体面了，以裴止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之前那样虐他，等裴止回来，估计也念不上他的好，还是得拿刀捅他。
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过了这次副线，趁裴止不在的这三年，拿着避劫丹死遁逍遥去，离主角团越远越好，管最后裴止是跟主角受在一起还是跟二老婆在一起，都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
思及此，雪幽昙原本打算跟裴止温情喊话的嗓音一转，再出口时，就已变成了恶毒的咒骂。
“你醒了就好，醒了就能好好看看，我为你准备的葬身之地，可还喜欢？”
雪幽昙越说越觉得自己有当反派的天赋，这副嘴脸他自己看了都想扇自己几巴掌，“为了不让你在麒麟宮就死了，我可是费了好些心思，谎称我杀了人，才能带你到这儿来的。”
“这里是……”裴止的眼神一凛，“冥河！”
“对啊，”雪幽昙一步一步靠近他，神识中的澧光幻化入手，“你这种人，就该死后也没法入轮回。”
第129章 完了，彻底完了！
反正你也死不了，自然也入不了轮回。
雪幽昙说完这话，手中剑花一挑，剑气就已经将裴止从地上卷了起来，拉到崖边。
“雪幽昙，你这是干什么？”
无崖子看出雪幽昙的意图，沉声开口，“裴止在我手中，本就必死，何须你来多此一举？！他这种人，也配入我冥河？”
说罢，就要掠过来，一掌就地打死裴止。
在无崖子掌风碰到裴止的前一刻，雪幽昙猛地挥手，强大的剑气直接将裴止震落，跌入冥河。
裴止落下时候，只看到崖边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白色衣衫，以及那句清浅的话：
“终于是摆脱你了。”
而后，满是腐蚀的液体浸入他的皮肉，全身都在灼烧，周围的一切，都听不见了。
雪幽昙持剑顶下无崖子的一掌，强大的内息逼得他后退了两步，脚后跟悬空在崖边，险些也跟着一起栽下去，幸好月离飞身过来，托了他一把，雪幽昙才堪堪站住了身子。
“你急着承认人是你杀的，就是为了将裴止打下冥河？”月离眼中闪着疑惑，“裴止受了重伤，如今下冥河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可你做这么多，竟不是为了救他？”
月离本以为雪幽昙是为了拖延时间，好以自己的命搏裴止一线生机，竟是他想错了么？
“咳咳咳……”雪幽昙咳了几声，月离托住他的后背的手汇入灵气，才将他胸膛泛上来的气血压了下去。雪幽昙缓了好一阵，才开口，“他是我徒弟，便是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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