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头顶晴空潋滟，万里浅云。
雪幽昙伸手接住空气中飘散到手边的草籽，微风拂来，他竟然还能闻到空气中青草的芳香。
周围环境美好真实得不像话，若不是下一瞬裴止收敛了术法，周围环境又重新变成妖界房间的模样，雪幽昙都要以为，自己刚才置身于大自然中。
好神奇的珠子！
雪幽昙望着裴止手中的沧海明珠，料定了是因为无崖子能以气化物，所以裴止刚才给他看的蓝天白云才如此真实。
只是，刚才那段太短，他都还没体验到什么裴止就收手了。雪幽昙挠了挠头，纠结着要不要开口让裴止再展示展示，视线从沧海明珠上转向裴止。就这一瞥，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眼前人托着沧海明珠的动作未变，挺拔的身躯却突然踉跄了一下，好在他另一只手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桌角，才不至于摔倒。
裴止抓住桌角地动作后，整个人背对着雪幽昙，所以他看不清裴止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身体止不住的发抖，像是在拼命压制什么一般，衣袖下的手指微微前屈，指骨抵在檀木桌案，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裴止似乎是想维持手中沧海明珠的幻境，所以握着珠子的手动作哪怕到这一步都没收拢。可饶是如此，那珠子还是因为他手指脱力而掉落到地上，在地面弹跳了两下后，滚落到雪幽昙脚边。
以雪幽昙的个性，宝贝到了自己手边，那肯定是要捡起来瞧瞧的。可他此时注意力全在裴止身上，那珠子滚过来，他看都没看一眼，反而朝着裴止迈近了两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刚才萧亦衡那一剑穿过裴止脏器，血流不止时，裴止都还能面不改色。可如今，却连站都站不稳。
他究竟是承受了什么样的痛苦才会如此？
“裴……”雪幽昙张唇想喊一声裴止的名字，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克制着咽了回来。
他如今的身份不是雪幽昙，而是苍牙山还没入门的弟子晏舟。晏舟不认识裴止，也不可能叫裴止的名字。
他想要脱身独自逍遥，便不能再露出破绽。
“你……”雪幽昙换了称呼，“你还好吧。”
“滚开！”
裴止的声音变得狠戾，音调不似之前让他看云时的平静轻柔，整个人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一般，脾气陡然暴躁。
雪幽昙蹙了一下眉，还没有什么反应，裴止背对他的身子就突然转了过来，突然用力掐住了他的脖子。
“说，你到底是谁？之前在小屋是故意过去接近我的吗？”
第171章 突然想去抱抱他
与此同时，雪幽昙看见，裴止眉心暗色的修罗印分衍扩散，眸色泛着诡谲的光，瞳孔中，有花在晃动。
这花雪幽昙熟悉至极！
每次裴止不管不顾折腾他的时候，眸子里似乎都会开出花来。他当时以为这是裴止情玉的表征，加上身陷囹圄，自身难保，所以并未多想。
可现在，上一秒还情绪稳定，拿沧海明珠给他造云看的人，下一秒就变成这种要杀光所有人的鬼见愁模样。这很不正常，不像是情玉作祟，反倒像是失了神智。
是那花，裴止瞳孔中的花有问题！
脖子上手指在收拢，雪幽昙有些呼吸困难。他伸手扒拉着裴止的手指，想让这人收手。几番尝试无果后，他原本挣扎着想掰开裴止指尖的手收了回来，改为伸手捧住了裴止的脸，指腹在他脸颊上摩挲了几下。
像是安抚。
雪幽昙捧着裴止的脸，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被掐着脖子，也说不出话来。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说，裴止却像是听到了千言万语。他盯着雪幽昙的眼睛，呢喃着喊了一句，“师尊！”
他的视线在雪幽昙的脸上，以及床上躺着的那具身体上来回扫了一圈，眼中的狠戾褪去一丝，有困惑和迷茫补充了上来。
思绪有了短暂的清明，他掐住雪幽昙的手一松，改为抬手按住了自己不断跳腾的太阳穴。
“师尊！”裴止又呢喃了一声。这次却不再看跌到地上的雪幽昙，而是踉跄着朝着床上跑过去。俯身抱起了床上的那具身体，将脑袋埋进他怀里，像是撒交般拿脑袋蹭了蹭，然后小心翼翼道，“师尊，我脑袋疼，身上也疼，师尊能不能抱抱我？”
床上的人自然没法回应他的话，于是裴止的呢喃和撒交都化成一股委屈的哽咽声从鼻腔中倾泻出来。
雪幽昙捂着脖子从地上坐起来，就听见了裴止低浅的哭声。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裴止哭。
之前在苍牙山的时候，裴止被他打得皮开肉绽的时候没哭；被他推进去给雾妖当诱饵的时候没哭；被他不由分说关在锁妖塔整整两年的时候，也没哭。
不管是哪一世，裴止的人设都像是坚韧不拔的蒲草，每次逆境中都能倔强着爬起来。所以雪幽昙从没想过，裴止会因为抱着一个人喊疼却没有回应时，嘤嘤地哭出声来。
雪幽昙第一次觉得眼前的人是个活生生，跟他一样的，人。
而不是被书中设定成某种刻板印象的纸片。
他不知为何，突然想去抱抱他。
雪幽昙站起身，左脚刚迈出一步，就听到床上的人蜷缩在那具身体旁，开始自言自语，“师尊，你再不醒过来，我就要撑不住了。我要不要，早点去找你？”
裴止这两句话前后矛盾，前一句想他醒过来，后一句，却是想跟随他去死？
怎么又死又活的？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雪幽昙抿了下唇，往裴止的方向靠近了两步。脚下踩住了裴止刚落下的沧海明珠，发出了“嘎吱”的响声。裴止似乎这才惊觉到屋里还有人，眸子扫过来的瞬间，雪幽昙就觉得身体一悬空，人就被甩出了门外。
“带他走！”裴止的声音从内间传出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下一秒，守门的侍卫就瞬移过来，二话不说就拉着他往妖界大门走。
不行，裴止的状态似乎很不好，不仅身体不行，连精神都有些抑郁症的倾向，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裴止刚才那话倒是给雪幽昙提了个醒。
在雪幽昙的印象里，裴止是打不死的小强，春风吹又生的野草，所以他自然而然以为，他死了，裴止便会跟书中剧情发展的一样，登顶金銮殿，成为逆袭流一哥。可如果裴止不按照剧情走，不争什么三界至尊，问鼎天下什么的，反而暗戳戳搁哪儿个犄角旮旯抹了脖子，那他怎么办？
如果男主死了，那他还会不会跟着重开，回到收徒那一日？
雪幽昙说不准，毕竟他现在脑子里没系统，他也没法连线2484问问题。
但不管怎样，他如今发现了裴止身上的端倪，怎么也不可能视而不见，坐视不理。
他得留在这儿，查查之前没注意过的情况。
于是刚被拽着走过回廊，雪幽昙就猛地挣脱开那侍卫的钳制，站在原地不走了，“走两步意思意思就够了，走远了尊上等下又找人找不到，你可怎么交差？”
侍卫轻嗤了一声，“尊上的意思是将你送出妖界，怎么可能还找你？”
“这你就不懂了。你看看我，你仔细看看我，看出什么来了没？”
侍卫果真如雪幽昙所言仔仔细细看了他好几眼，然后摇头，“没有。”
“啧，给你个提示。你们尊上喜欢男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事儿你们应该都知道吧。你再瞧瞧，我是男的女的。”
那侍卫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惊讶开口，“难道你，你和尊上……”
“哎，对了，就是这么个情趣。”雪幽昙眯了下眼，伸手拍了拍侍卫的肩膀，“所以我就在这儿附近逛逛，等尊上消气了传我进去，不过分吧？”
本以为还要废些嘴皮子才能说明白。雪幽昙都撸起袖子，打算长时间靠嘴抗战了，可还没开始展示，那侍卫就让开了道。
“那你别跑远了，当心尊上唤你。”
哎哟，第一次见到这种老实人，倒是让雪幽昙骗得老脸有些不好意思。
雪幽昙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又拍了拍侍卫的肩膀，正打算穿过回廊外的林子往正殿那边走两步，冷不丁就听见回廊转角，那独属于舞倾城脚下的铃铛声由远及近。
他下意识地猫下腰，蹲在灌木丛里，末了，还不忘将那侍卫也拉进来一起蹲着。
果然，下一秒，舞倾城红色妖饶的身影就出现在回廊。
但她不是一个人，她身前还有她爹舞破天。
舞倾城像是被妖帝拖着来的，脚踝上的铃铛随着她被拖拽的步子晃动的幅度很大，叮铃铃的响声不太协调自然。这番状态下，雪幽昙注意到的不是舞倾城的脚踝，而是她此刻戴上的鼻环。
舞倾城的面相妖饶，鼻梁挺翘，戴鼻环的时候，有种异域风情的感觉，很容易勾起男人欲望。
但这一世裴止跟她不来电，除了在苍牙山泡温泉那会儿他见过舞倾城的鼻环后，他倒是鲜少看见舞倾城这样打扮，不知是要去干什么。
“爹爹！”舞倾城喊了一声，伸手拉住了舞破天的袖子，“爹爹我不想去。尊上现在肯定正跟那死人待在一起，我去肯定触霉头。”
舞倾城提到这里，想到前段时间裴止发觉他吸食仙门人修为后，在正殿时裴止下的手，心里越发发怵。
那一下撞到柱子上，虽说以她的修为，不消多久就能恢复，可到底被打的时候撞到脊椎，疼得她眼冒金星。这种感觉，她不想再来一遍。
可舞破天根本不管她的央求，拽着她的手就要将人往裴止房门口推，“听话，只是让你进去瞧瞧。你不是喜欢他么，喜欢他为何还不时时刻刻守着他？”
“我是喜欢他，可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尊上对我很提防。”舞倾城想到是了什么，有些气恼，“上次明明都要得手了，他却在最后一刻推开我，自己去泡冰水。我搞不懂，明明他都控制不住情玉了，居然还能为了那死人守着底线。”
“他能守着，就表示他还控制得住。”舞破天抿了下唇，望向裴止寝殿的大门，若有所思。
太久了，裴止坚持得太久了，久到他都开始怀疑起往生花的功效来。
往生花一旦种下，功法越高，毒性越强。他本以为，裴止会在两个月前就彻底成为他的傀儡，对他言听计从，好助他救出冥帝。
可整整三个月了，裴止居然还有自主意识。
即便在不清不醒的情况下，裴止在主事殿答应了会前往枯木林解除冥帝封印，可却还是一直龟缩在妖界，守着雪幽昙，不出结界也不惹事。
裴止抗拒解开冥帝的封印，抗拒做与仙门宗旨相悖的事情，以至于他的计划迟迟得不到推进。
呵，明明是个妖魔的血脉，身居修罗殿，却还妄想守正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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