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穿成苍牙山三坛主后，因为原本雪幽昙的段位就已突破金丹，所以哪怕受伤流血，不用多时，都会自动疗愈，根本不用经历如今这种手动缝合的过程，所以刚才晏舟捅他的时候，他也并没觉得很严重。如今，因为他这具身体没法术，虽是妖物，但与凡人差不了多少，月离这治疗的法子，古老原始，是凡人才会使的法子，也是凡人才会受的疼。疼得他快要抓狂。
“你会那么多法术，没一种是能让人屏蔽痛感的吗？”雪幽昙忍不住问。
“有，”问话马上就被月离回答，“咬我。”
“什么？”雪幽昙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转移注意力会有用。”月离的声音如常，不像是在说假话，“所以你若是疼，可以咬我。”
你踏马，逗狗呢？
雪幽昙完全相信月离有法子能屏蔽痛感，就算没法术，他鼎墟内肯定也有麻药迷耀什么的，可这人似乎并不想给他用。不仅不给他用，还扯出这么离谱的方法来。
好好好，既然月离先逗他，那他也不用跟他客气。咬就咬，疼死他丫的。
于是雪幽昙原本半躺着的身子在月离说完这话后，突然就支棱了起来，一把勾住了月离的肩膀，隔着衣裳，朝着他脖子下方锁骨的位置咬了上去。
一口就见了血。
还别说，还真灵验，咬了就真不疼了。
雪幽昙从月离脖颈前移开时，月离手中缝合的动作已经结束。他收了针，掌心贴在雪幽昙处理好的伤口处，瞬间，灵气便顺着伤口处往四处蔓延，雪幽昙不仅觉得全身一点儿疼都察觉不到了，甚至身体还比之前受伤之前更为畅爽。
这就足以说明，月离完全是有能力能让他在毫无痛觉间就治好他这伤的，可这人却偏要用最原始的法子来折腾他。
为什么？
就为了被咬一口？！
第227章 不愧是小狗，咬人真疼
雪幽昙瞥了月离一眼，按住他肩膀的手撤了下来，正打算拉开与月离之间的距离，将自己被扯凯的衣裳拉拢。往后撤的腰就突然被月离托了一下，于是他的脑袋，便又重新回到了月离的肩膀前，跟咬他时的动作差别不大。
这个动作下，月离的衣裳稍微敞开了些，雪幽昙能清楚地看到自己刚隔着衣裳咬住月离的位置，有一圈明显渗血的牙印。印济有些红肿，印刻在月离凸起来的锁骨上，隔着白皙的肤色望过去，荼蘼又暧昧。
紧接着，他就听到月离在他耳边道，“不愧是小狗，咬人真疼。”
明明说着骂人的话，可尾音上扬，连音调里都洋溢着轻笑，像是得了便宜卖乖的狐狸。
雪幽昙蹙了下眉，觉得这人有什么大病。他正要伸手推开月离时，这人已经先他一步松开了扶住他腰间的手。只是还未撤离开，门口，被忽视的晏舟就跑了进来，一眼就瞧见了月离脖子上的血牙印，目光稍微一移，便又看到了雪幽昙嘴角还未干的血迹。
于是他原本愧疚懊悔的表情瞬间就变得崩溃欲绝，他指着雪幽昙，“娘亲，你不信他们的话，我是信你的。可你为何，为何连爹爹都不放过？”
啊咧？
这又是月十七那日里的什么剧情？
雪幽昙顺着晏舟的目光望了望月离脖颈上的牙印，结合了一下晏舟的话。
难不成，晏舟的爹，是妖怪娘亲咬死的？
白发，吸血，妖怪，月中出门……
雪幽昙蹙了下眉，他怎么觉得，这女人的症状，似乎跟中了幽冥蛊的症状很相似？
雪幽昙起身往晏舟那边走过去，想再问问细节，好尽快帮这小子解了心结后好出梦去。可还没靠近，晏舟就哇的一声哭出来，边哭边喊，“小舟讨厌妖怪，小舟也讨厌娘亲，娘亲杀人，娘亲杀了好多人。隔壁的刘伯伯，还有我刚认识的新朋友沈介，如今，娘亲又咬死了爹爹……”
呃，雪幽昙顺势望了一眼月离，他“爹爹”不是还活生生在这儿么？哪里死了。
月离没回看他，只是瞧着晏舟，观察了几秒后，月离才将眸子转向雪幽昙，“他十七日的记忆全回来了。我可以施法让带你入记忆，要看吗？”
“梦中梦？”雪幽昙眼睛一亮，马上答应，“当然要看。”
月离不知何时又重新握回手中的折扇一转，扇子在手心中悬起来晃动的同时，他们眼前的景象瞬间就变了。
场景还是这间小院，可已经不需要他们二人角色扮演了，因为晏舟的爹娘，已然出现在场景中。
晏舟的娘亲跟雪幽昙想象中的模样很相似，一头雪白的长发披散到腰间，模样清秀但不妖艳，看着慈眉善目。而他爹，则是寻常男子的模样，比较大众的长相，多看两眼也记不住脸。
此时的场景里，白发的女人怀里抱着已经咽气的相公，转头看向晏舟，眼里带着绝望，“小舟，你说得对，我这样的怪物，就该去死。若我死了，希望你能忘了这一切。”
“阿娘……”晏舟朝着女人喊了一声，突然转头望着天色，露出了惊恐的模样。
雪幽昙也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了望，萦绕在屋顶周围的雾气散开，之前被雾气笼罩起来的阴沉的天色瞬间就变得大白，恢复成正常的正午模样。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下一秒，晏舟就突然哭了出来，跪着爬着往女人这边跑，一边跑一边喊，“阿娘你怎么了？你的身体晒不得太阳吗，怎么在全身都在变小？”
雪幽昙顺着晏舟的视野望过去，就看见被晏舟桃木剑刺伤的女人抱着相公的手没松，只是另一只手伸到头顶，摘下了她围在头顶的头巾。而后阳光射下来，女人就瞬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声，而后身体迅速收缩脱水，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晏舟被女人的模样吓到，往前爬的身子愣在了半路。
他娘亲的模样，与夫子课间，伙伴们给他看过的那本话本子里专门以吸十人血维持生命的怪物一模一样。
阿娘一直是他眼中是跟菩萨一般的仙人，可如今那些捉妖师却来告诉他，他阿娘不是什么仙人，而是每月月中之前，进城杀人的吸血怪物。
阿娘不仅杀坏人，也杀好人，饿起来，就连他前段时间刚结交的朋友沈介，也死于她口。
而这事儿，他爹爹也早已知晓。可明明知晓，却依旧默认阿娘的这种行为。
他想不通，在家里对自己和爹爹温柔似水的母亲，为何出了门，就会变成那般可怕，令人憎恶的模样？
他讨厌滥杀无辜的娘亲，也讨厌在那些捉妖师怂恿下对他娘亲下了手的自己。
吸血的怪物怕桃木。
那些捉妖师杀不了娘亲，便想到了来劝诫他。
晏舟知道，只因为他的那一剑，阿娘才会害怕太阳的照射，变成这样等着太阳慢慢灼烧自己的身体的模样。他想上前，去将阿娘的头巾给他罩上，可他一直以来的信仰崩塌，他此刻，望着眼前有着菩萨般容貌，却杀人如麻的母亲，根本迈不开腿脚。
娘亲吸血的特性根本戒不掉，救了她，便会有更多人死；可若不救，他便会眼睁睁看着他娘亲死。
最后，他选了后者，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女人，一点点被阳光吞噬。
晏舟觉得，阿娘畏惧光亮的特性似乎也遗传给了他，此刻他站在阳光下，无数的光亮几乎将他灼烧殆尽，如同她娘临死前的模样一样。
最后，连影子都不曾剩下。
“光，光，光太亮了！”晏舟跪在地上，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身子，整个人都在哆嗦。
他觉得自己就要死了，就要被太阳晒死了。
可就在这时，有人，撑着伞走近了他。
晏舟顺着阴影仰头望去，立在自己面前的，是两个白色的身影。
第228章 这世上没有不治而愈的奇迹
高一些的撑着伞，望着他，没说话。而矮一些的，有如他娘亲一般的白色长发，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都似有星光在闪。
雪幽昙白色的身影被月离撑伞的动作给完全包裹在阴影里，他在晏舟面前蹲下身来，于是晏舟也被裹进月离的阴影中。
身上被太阳灼烧的感觉瞬间散去，晏舟像是沙漠濒死的人突然找到了绿洲，伸手，下意识就抓住了离他最近的雪幽昙的袖子。
雪幽昙望向晏舟握住自己袖子的那只手。
手指微微颤抖着，捏着他衣裳的手用力收紧，指尖泛着白。
有些怯弱，又有些想向他寻求某种认同的感觉。
“小舟。”雪幽昙如他所愿，开了口，“你娘亲的死，不是你的错。就算你当日选择救下她，她也还是会死。”
捉妖师已经寻到了锦溪镇，只要晏舟娘亲不死，锦溪镇便会不断有捉妖师前来。而那些捉妖师越是逼迫，晏舟娘亲便越是需要吸十人血来活命养伤，如此循环，永无宁日。
他没法说晏舟大义灭亲的举动是值得歌颂的，但他却知道，晏舟的娘亲之所以会在最后一刻抹去晏舟在月十七那日的记忆，不是因为憎恨他，而是因为爱护他。
“她的死，不是因为你，但却是为了你。”雪幽昙继续道，“他和你爹，都希望你自由，平安，无忧无虑的活下去。你如今这样折磨你自己，岂不是与他们临终前的愿望背道而驰？”
晏舟抿紧了唇，没有接话。
走完情感攻势，那就再走身体特征攻势。
看了这么多，雪幽昙算是看明白了，晏舟心结之所以会解不开，无外乎就两个原因：第一，杀母的举动；第二，看到母亲在自己面前变成干尸的模样，怕自己也终有一日也变成这种怪物，不得好死。
所以，眼下，该解开他另一个症结。
“你娘亲也不是妖孽，她只是中了毒，控制不了自己罢了。”
果然，听到他这话后，晏舟抿紧的唇张开，“你说，我娘亲不是妖孽？是真的吗？”
“真的。”雪幽昙点了点头，“我曾听闻过一种蛊毒，中蛊者便会如你娘亲这般，每月需吸十人血方能恢复常貌，但本质上，中蛊之人还是个人类，而不是妖怪。所以你也只是个普通人，并不是妖怪，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落得跟你阿娘一样的下场。”
“竟有这种蛊毒？”一直没出声的月离突然开口插话。
雪幽昙白了他一眼。这蛊毒一听就知道是在说幽冥蛊。想到之前在苍牙山，月离举着胳膊凑到他嘴边让他咬的时候，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就是从月离嘴巴里吐出来的，这人现在却给他装，“你没听过？”
“从未。”月离回答时，面上表情很自然，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他在装佯。但下一秒，他便又改了口，“但既然是阿雪说的，那想必是真的。”
晏舟见月离也这般说，便信以为真，他再次向月离寻求第二次肯定，“所以，月坛主的意思是，我娘不是妖孽，我也不是，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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