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在暗处的时候，就看到月离坐在石凳上抚琴，雪幽昙披散着头发，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两人的身形皆是芝兰玉树，美好得像幅画，也美好得，让他心烦。
他这才凑了上来打断。
“好了，既然曲子弹完了，我也该走了。”月离抱起琴，从石凳上站起来。路过裴止的时候，他停下脚步，问，“你不走吗？”
裴止望着月离，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可他不走，月离就保持着站他旁边的动作，也不动。
僵持了片刻，裴止只好朝着雪幽昙躬了躬身，跟着月离一起走了。
等出了暖阁，裴止正走着，身前的月离却突然止住步子，朝他转眸，“你有些逾矩了。”
月离的声音跟他本人一样，清雅出尘。可语调却是冷淡的，不似刚才在雪幽昙面前时候的模样。
裴止蹙了下眉，反应过来刚才走的时候，自己步子迈得急，已经快走到月离前面去了。
按照苍牙山规矩，没得到坛主或者掌门的允许，同行时只能跟在坛主身后。
裴止收回脚，但总觉得，月离这话，是在一语双关。
跟在月离身后走了一段路，直到两人道不同才岔开。裴止的弟子房在北苑最北边的位置，途中会经过一片白桦树林。
此番一踏进，他就察觉到周围有人。但那人施了法，藏在暗处。
裴止没再往前走，只是站在原地，几秒后，就锁定了目标。他仰起头，望着树杈上施展了隐身术的凌月，“师姐打算什么时候下来？”
没想到自己的法术一下就被拆穿，凌月有些气恼地从树上跳下来，跺了跺脚，“不公平，明明我先入门的，怎么现在功法还不如你了！”
裴止客套接话，“师姐已经很厉害了。”
“真的吗？”凌月靠近裴止，双手撑在身后，眨巴着大眼，摆出亲昵撒交的姿势，“那裴师弟你说，是我厉害，还是那日被你带进山门的妖女厉害？”
平白无故提到舞倾城，裴止有些摸不清凌月的脑回路。于是反问，“师姐在说什么？”
“就是那日戴面纱，穿红衣服的妖女！”凌月一想到那妖女暴露的身材，声音都变得高亢起来。她伸手，手心中便出现了舞倾城那日给裴止的治疗鞭伤药，“我刚给你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柜子里有这个东西！这东西一闻就知道是妖族的。裴师弟，你难道私下里还跟妖女在接触？！”
这东西……
裴止望着药瓶有些陌生，想了会儿才记起是那日被雪幽昙罚了十五鞭后，舞倾城送来的。他拿到就随手扔进了柜子里，从未用过。本是无关紧要的一件事，又过了这么久，自然有些遗忘了。
但那柜子里，还有别的东西。
“你给我整理房间？”裴止脸上连客套的表情都不想挂了，“谁允许你擅自进我房间的！”
“我是好心，怕你孤单一个人在苍牙山，没人照顾也没人帮忙打理屋子，所以才过来。”
“多谢师姐好意，不过我做粗活已经习惯了，房间我自己能打扫。所以还请师姐日后别做这种事了。”
“你不领情？！”凌月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水盈盈的，望着裴止的眼神又羞又恼，直接朝着裴止怀里扑过去，双手勾住了裴止的脖子，“你真的，真的要气死我了！整个苍牙山，就只有我对你好！可你却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难不成是因为……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了？难不成就是那个妖女？！”
裴止没想到凌月会突然扑上来，身子晃荡了两下，往后踉跄了半步才堪堪站稳。
等站稳，他马上就伸手想将凌月的手拽下来。可凌月像是铁了心要跟他近距离接触，双手扒拉得很紧，他竟一下没拉下来。
雪幽昙出现在小树林的时候，正巧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
第65章 师尊在水底说的话还算数吗
不是他有偷亏癖想来看人家小情侣在小树林约会啊，实在是因为，北苑就这片林子旁边有天然湖，能泡一泡凉水。其余地方的小水坑，都有青苔和寄生虫，他实在是嫌脏。
别问他为什么刚洗完热水澡又要来泡冷水澡，问就是他感觉自己身体出问题了。
本来呢，刚才在院子里听月离琴声的时候他身体还一切正常，月离那琴声还有静心效果，听完就犯困。可他明明都爬上床了，还没睡着，就被身体里突然升腾起的热气给搅得重新爬了起来。
该怎么解释这种热呢，就是吧，这种感觉不是幽冥蛊的嗜血感，纯粹是一种燥热。不仅燥热，雪幽昙觉得自己全身都有些飘忽忽的，走路时像踩在云端，眼前雾蒙蒙的，看人还有重影。
而且，身上的燥热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他的那啥，咳咳……
啥也没想就平白无故起来了！
他发誓，自从穿进来当了师尊，他就一整个清心寡欲，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撑得实在难受，雪幽昙想了又想，也只想出来物理降温这一个法子。
可等他巴巴跑来湖边，还没下水呢，就看到凌月跟裴止两人拉拉扯扯的。从雪幽昙的角度，自然是看不到两人的正面的，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能在心里脑补出一场大戏。
啧，按书里的时间线，裴止今年，有18了吧。
虽未及弱冠，可也成年了。少年人嘛，是有些血气方刚的，他能理解。可理解归理解，他还是不得不感叹这两人的进展速度，这都从暗送秋波发展到夜里私会了？
男主你小子吸引女人的速度还是跟种马的时候一样惊人啊。
雪幽昙只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穿着衣裳下了水。
他不怎么会水，所以只站在浅滩处。上半身没浸水，只将下半身没入水中。
四月的天气乍暖还寒，北苑阴冷，这天然湖比五蕴峰他掉进去的那池子可凉多了。
想到这里，雪幽昙觉得自己可能跟水多少有些犯冲，短短几日，他都已经下水多少次了都！以后退休了盖房子，千万不能盖在水边。
雪幽昙闭上眼，静静地等着身上的燥热被冷水抚下去。
可这人工湖到底还是离小树林有些近了，他功法上乘，又耳清目明的，虽不能完整的听完一段，但雪幽昙还是能捕捉到凌月说的一些“讨厌你”、“喜欢谁”这种字样。
怎的，裴止不喜欢凌月，喜欢别人了？
雪幽昙睁开眼。别的他不感兴趣，他就想知道，裴止喜欢的那个人是不是姓萧名亦衡。
耽美文的剧情里，裴止是因为主角受魂穿了萧亦衡后对他处处示好，他才渐渐被掰弯的，可如今主角受连穿过来的影子都没有，裴止就轮陷了？！
不应该啊，不合理啊。
虽然在心里觉得那人应该不会是没被魂穿的萧亦衡，可雪幽昙心里的八卦之火还是在熊熊燃烧，从水里站起来就往裴止那边凑，想听听看裴止的回答。
雪幽昙没管身上淌着的水，悄摸走到离两人更近一些的大树后面，就听得凌月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好，就听你的，我日后不再随意翻你东西就是。不过，我今日来找你，其实是有句话想跟你说。”
表白！这个开场白绝逼是要表白！！！
雪幽昙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就等着下一秒凌月的下文，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来听墙角的初衷。
但……
“师尊？！”冷不丁耳旁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师尊为何在这儿？”
是裴止的声音！
雪幽昙循声望过去，就瞥到裴止不知何时已瞬移到他身边。淡蓝色的身影颀长纤细，扎高的马尾随着林中微风的吹拂轻轻晃动着。
年轻，挺拔，但没什么朝气。
似乎这一世从他见到裴止的那日，他就没什么年轻人的样子，又冷又阴沉，隔三丈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生人勿近的气息。仿佛来苍牙山不是来学艺好日后登顶至尊的，而是来杀人泄愤的。
听人表白都这副死样子，借用统妹的话来说，那个好人敢跟你好啊！
雪幽昙咧唇尴尬地笑了一声，“如果我说我就是纯路过，你信吗？”
裴止轻微挑了下眼尾，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反而问，“师尊听了多少？”
不多不多，也就一箩筐。
可雪幽昙出口却变成，“什么都没听见。”
只要我死不承认，男主就拿我没办法。
果然，裴止没再问，反倒是一旁听到动静赶来的凌月发现自己想表白却被雪幽昙撞见，一张小脸臊得通红，跺了下脚，娇椿地喊了声，“师尊你坏！！凌月不理师尊了！”
说完就跑了跑了跑了。
不是，大姐，这种尴尬的场面你跑你拉上我一起啊。
雪幽昙望着凌月瞬间消失没影的方向，刚收回眸子，就感觉裴止蹲了下来。下一秒，自己的脚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
他惊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收脚，可稍微一动，裴止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薅住了他的脚踝。
什么情况？！！
雪幽昙垂眸望过去，就看到裴止蹲在他脚边，一手扶着他的脚踝，一手提着他跑掉的鞋子，正往他脚上套。
此时虽是夜晚，可月半刚过，月亮尚圆。冷白色的月光透过湖水投射过来，隔得近了，雪幽昙能清晰地看见裴止低垂眉眼下，颤动的睫毛，以及，他握住自己脚踝上那只手暴起的青筋。
明明只是普通的举动，可裴止给他套鞋的动作却持续了至少二十秒，才终于套好。
“咳——”等裴止穿好鞋站直身子，雪幽昙才轻咳了一声，朝着凌月消失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人都跑远了，不去追？”
“追什么？她自己在发疯。”裴止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凌月身上，他盯着雪幽昙湿透的下半身，问，“师尊是又掉水里了吗？”
又……
这个词有点妙啊。
雪幽昙这才想起，似乎自己每次跟水犯冲的时候，裴止都是见证者。
“睡不着，出来玩会儿水。”说玩水总好过说自己是来用水压那股火吧。
身下湿漉漉的，被裴止盯着，雪幽昙觉得自己刚压下去的部位，隐约又起了反应，他赶紧捏诀烘干了衣裳。可饶是如此，衣摆底下拢起的一坨，还是有些明显。
为了不暴露，他微侧了下身子，将背面对着裴止，“时候不早了，如果没别的事儿，为师就回去歇下了。”
本是随口的一句搪塞之言，说完雪幽昙就打算走，可没想到裴止马上接话，“有事。”
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雪幽昙侧眸望向裴止，却见这人突然就软了神色，抬起那双眼盯着自己，四目相对间，裴止手伸过来，拨了下他鬓角散乱的发，轻柔又委屈地说了一句，“师尊以后能不能别把我送你的东西扔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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