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在找什么？”有一次哈尔这么问他。
事实上是其他人让哈尔来问的，呃，因为这里的有些人有类似的前科，所以他们有点担心德维特在寻找复活杰森的方式。
“只是在找几十年前的记录。”德维特说，“我的哥哥姐姐们都疯了，他们的记忆很难查阅，我需要花时间整理，才能得到我想要的部分。”
哈尔把带来的冰激凌分给德维特一个，虽然这有点幼稚，但管他呢，这是蝙蝠侠放在瞭望塔的冰激凌机，有问题就去找蝙蝠侠。他问德维特：“想要的部分？跟你们一族来到这个宇宙相关的部分？”
德维特接过了冰激凌。
“不是，是关于我为什么会回到这个时间的部分。”他用很低的声音说。
他一直在找。
事实上他有所猜测，只是……他需要从THE 3，以及其他靠前的兄弟姐妹们的记忆里找到真相。
现在想来或许缇安也知道一部分，但在他们生命的最后，所有人都不想活下来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去聊这些的想法。快点结束战斗就好了，没有必要延续种族的任何东西，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也是，缇安也是。
……在这个时间里，缇安还活着。
帕里卡甚至知道缇安沉睡在哪颗星球，只要他愿意，他就能去找到缇安，提前结束一切。
他也可以去找年幼的自己，这个时间的他正在另一个宇宙，跟其他的同族战斗，那是一场漫长而艰险的征途，但他知道自己最终能够胜利。
但小丑做的事给他敲响了警钟。改变过去本身，或许就是过去的一环。
他不该轻率地做决定，去找到缇安或者过去的自己，所以他翻遍所有的记录，想寻找一个准确的答案。
在THE 11的记录里，关于那一族的力量有这样的一句描述——“我们为何只向未来寻求帮助？因为我们必须承认过去的历史，才能拨动时间的齿轮”。
这不是能够随心所欲的力量，不是能随意操控时间的魔法，也不是可以无限使用直到获得一个好结局的许愿道具，它只是给予弱者的“可能”。
哈尔转头看他，问：“我记得蝙蝠侠说……那可能是因为你的力量失空，致使你穿过了宇宙的奇点，所以才从其他的宇宙来到了我们这里？”
帕里卡低头看着那个冰激凌，一个辣椒口味的冰激凌，说：“也许是吧。”
他吃完了那个冰激凌。
哈尔可能把它当草莓味的了，一直在说昨天的草莓冰激凌很好吃，帕里卡本来想说这是辣椒口味的，但最后什么都没说，慢慢吃完了。
他曾经吃过一个很辣的汉堡。他想。
哈尔接到一个电话，跳起来就匆匆离开，帕里卡也站了起来，钢骨好像有点事想让他帮忙，因为他们一族的思考方式更像数据生命，所以偶尔会有能帮得上的地方。
事实上他这一个月的时间都在正义联盟转来转去，联盟的超级英雄们很乐意带他出去逛逛，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有足够的战斗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另一方面，帕里卡猜测蝙蝠侠确实委托他们照顾自己了。
这很奇妙。
他是小孩子的时候没有人照顾他，他需要做的事就是尽快学会所有东西，以便在成年后不会死于兄弟姐妹之手；而现在，这些人明明清楚他是个有着强大力量的成年人，甚至是不属于这颗星球、对这里也没什么归属感的宇宙生物，他们却很愿意帮助他。
为什么呢？
他知道答案，但每次想说的时候，又把那些从脑海里删去了。
他总是想起杰森，想起他们最后见面的时候，想起他们一起吃汉堡，一起逛过哥谭的街道，一起在那座公寓里聊些有的没的事。那短暂的几天时间，成为了他对未来，对接下来的整整六年里的所有。
在第二个月，蝙蝠侠解决了哥谭的事，找到了他。
蝙蝠侠说小丑的问题解决了，他会在一天后回到正义联盟。
帕里卡杀死小丑后，小丑的概念在哥谭蔓延，宛如毒疮一般从城市的土壤里钻出，无处不在，令人头皮发麻。为了这件事，蝙蝠侠不得不暂时封锁哥谭，并与其他势力合作，也把可能受到影响的“德维特”送了出去。
回归的蝙蝠侠没说小丑怎么样，只是将这件事告诉了帕里卡，但后来阿尔弗雷德说：“布鲁斯少爷在那天说，就算没有你，他也会去尝试杀死小丑。”
帕里卡说：“至少那样韦恩先生可以手刃仇人。”
老管家却笑了，对他说：“那想做这件事的人有很多，有无数人想杀死小丑，包括我。总会有人杀死小丑。”
第三个月，春末夏初。
帕里卡从正义联盟回来，照旧来到了杰森的墓碑前。他在杰森的坟墓周围种了一些花，那是他自己的花，矮矮的，小小的，就跟现在的他一样。
他把根扎在了这里。
他已经失去了有着强大力量的本体，现在的他只是一棵重新生长的小树，他所使用的地球外壳……就是他本体的大小。前段时间他之所以表现成小孩子的模样，是因为构成外壳的“材料”就只有那么多而已。
他坐在开着花的树丛中，这些花与他的本体一样存在于另一个维度，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上一个看到它们的是一位魔法师，这位魔法师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给旁边的一个墓碑献了花。
他们没有交流，也没有必要。
帕里卡每天都会来，听风的声音，跟这颗星球交谈，她说很久以前你送来了一颗种子，将你的力量给了我，让我们渡过了一场危机，她问：现在呢？有什么我能回报你的，小树苗？
他说：不，我不需要什么，但如果可以，请来陪我聊聊天吧。
于是这颗星球将自己的声音化作了几只小鸟，挨个落在他的树枝上，每天叽叽喳喳地跟他闲聊，说风送来了什么样的故事，哥谭的地下又有过怎样的传说，韦恩大厦附近布鲁斯·韦恩正在被绑架，春日的繁花开满郊外的山坡，又有罪恶的种子在阴雨后的泥土里生根发芽。
他听着听着就会睡着，守墓人已经看习惯了这场面，每次都熟视无睹地从他旁边经过；有时候他也会离开墓园去找被绑架的韦恩先生，韦恩先生身边没有了罗宾，有时候见到他，也会错喊成杰森的名字。
“杰森。”
帕里卡想，虽然不能去宇宙旅行，但至少他没在生命的最后离开杰森。
他就这样从春天等到夏日临近，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有一天，他听到了一个活泼的声音：“嘿！你是来找我的吗？”
一个穿着罗宾制服的少年坐在墓碑上，正好奇地看着他。
少年说：“好吧，我知道你听不到，但你每天都会来——你叫什么名字？我认识你吗？也许你是我曾经帮助过的人？可布鲁斯提到过你的名字，所以你是哥谭新来的义警？反派？”
帕里卡一时怔住。
少年扒着墓碑，凑到他面前，用一双明亮的蓝眼睛盯着帕里卡，说：“布鲁斯说你叫德维特！Hi，德维特，你是我的朋友吗？我总觉得我肯定认识你。你明天还会来吗？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带一把伞？守墓人说明天还会下雨，但你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淋雨——天啊，你到底会不会照顾自己？”
穿着罗宾制服的少年蹦蹦跳跳地说着，仗着没人能看到他晃来晃去，终于，一直站在那里不动的帕里卡伸出手，摸到了罗宾的脸。
罗宾因为震惊而睁大眼睛。
“你看得到我？”
“……”
“不对，你甚至摸得到我？！”
罗宾大喊起来，他抓住帕里卡——啊！他真的能碰到这个人，明明其他人都不行！
他揪了揪帕里卡的头发，眼里迸出欣喜的光芒，但他离不开墓碑的范围，只能对帕里卡喊：“你也听得到我说话，对吧？对吧！德维特！”
帕里卡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这并不是幻觉。
他看到了杰森的灵魂。
他是灵魂维度的生命，但地球的生命死后并不都会成为幽淋或者别的东西，他们另有去处，他无法追踪这里的灵魂……那不一样。
他也问过附近游荡的灵魂，但没人知道杰森在哪儿，一个灵魂的消失可能是在死亡的瞬间，也可能是在被人遗忘的时刻，甚至有可能是在躯体死亡之前。
地球的生命比他知道的还要脆弱，而这个时期的杰森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孩。他本来以为不会再见到了，直到杰森的灵魂被其他人找到，然后回归人世间。
“是的……我看得见你。也听得到。也摸得到。”他说。
“太好了！德维特！你能帮我转告蝙蝠侠吗？我——我是说，他上次来的时候很难过，我想我得跟他道歉。”罗宾一把抱住了帕里卡。
“可以。”帕里卡说。
“那你呢，德维特？你为什么每天都来看我？我猜我们肯定认识！”罗宾兴致勃勃地问。
“……”
“德维特？”
罗宾看到那个叫做德维特的年轻男人拿出了一叠信件。一叠他认识、甚至就出于他之手的信件。
帕里卡说：“我来找你了，杰森。”
虽然有些晚。
虽然这已经是一个即将死去的人，和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对话。但至少在这个时间，这依旧算是重逢。
杰森看着他跳起来，说：“你是帕里卡！”
哇！帕里卡来地球找他了——等等，帕里卡也死了，所以帕里卡也是幽淋，他才能碰到帕里卡！
他们两个都死了！
于是杰森在高兴之余，很快就蔫了下去，嘟嘟囔囔那就没法告诉蝙蝠侠了，谁让我们两个都是幽淋，而且我甚至不能离开我的坟墓，幸好帕里卡你能来看我……
“我暂时还活着。要请韦恩先生来吗？如果他看不到你，我可以帮你们传话。”帕里卡说。
“真的？你还活着？可我去了你的星球，他们都说你死了。”杰森围着帕里卡转圈。这里是他坟墓的范围，虽然他不能真正离开，但他可以扒着帕里卡转。
说起来——
帕里卡比他想的要大啊。他还以为帕里卡跟他同龄呢。
杰森漫无边际地想着，忽然意识到帕里卡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歪头看着帕里卡，从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看到了几分犹疑。
“唔……所以你复活了？还是说你其实不是最初的帕里卡，而是有帕里卡人格的人工智能？又或者其实你假死了，但还有一群人在追杀你？”小小杰森开动脑筋，已经想到了十五种可能！
他可是罗宾！
他见多识广！这种情况他已经见过很多了！
帕里卡说：“你想知道吗，杰森？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而且故事也没那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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