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只是几天的话——如果只是希望帕里卡能多留下几天的话——
帕里卡伸出手，放在了杰森的脑袋上。
“贪婪是灵魂的毒药。‘只要一点点’、‘只要一次’正是最坏的想法。”
“我知道，但是……”
“所以我们在未来再见吧？”帕里卡笑着说。
杰森对着帕里卡那张脸，挣扎了一下放弃了。
他小声嘀咕：“你说得就跟现在就要道别一样。”
帕里卡从灵魂维度里抽出了他们用来写1000件好事和打1000个坏蛋的清单，它还有最后一行没写。
帕里卡说：“是啊……我是打算现在道别的。”
他在那张清单上写下：给杰森送一件礼物。
“帕里卡！你在写什么？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杰森大喊。他扑过去，帕里卡手一松，那份清单被风吹走，在韦恩大厦的楼顶展开，像一条长长的光带，在夕阳前缓缓降落。
帕里卡合上钢笔盖，站起来，对杰森说：“因为我今天就要走了。”
“不是还有七天吗？”杰森问。
他想抓住帕里卡的衣服，明明现在是他很轻，可他觉得下一秒帕里卡就会飞走。
“因为我还想去另一个地方。杰森，那天你说我不应该是个胆小归，应该是个英雄，所以我想——我想试一试，改变我们的未来。”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因为你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所以你不想跟我说是吗？！就跟我们未来的事一样！”杰森吼了出来。
“不，只是因为……我没想好怎么跟你告别。”帕里卡俯下身来，在杰森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他说：“而且万一你对我说‘不要走’，我就不想走了怎么办？”
杰森是想说的。
他要咬了咬牙，把那句话吞回去，他想，如果我说不要走，你就真的不会走吗？你会接受你说的结局吗？你知道——你知道我不会说，对吗？
“你走！”杰森喊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从嘴角尝到咸味，“你都说了你想改变，那你就去啊！你是个英雄，你跟我认识的所有英雄一样，一定会去做你想做的事！既然你没想好怎么跟我告别，那你就别说，反正我们还能再见面，反正我还能再见到你……反正我也没想好要怎么跟你道别怎么面对你的死亡怎么睁开眼睛活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帕里卡，帕里卡，你走吧，我会一直等，等着跟未来的你见面，等着我们能认识的最后几天！”
他忽然停住，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说不出话来，可他已经是幽淋了，杰森想，一个幽淋有什么好哭的？
他知道自己在哭。
他说：“帕里卡，帕里卡，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帕里卡说：“能的，杰森。虽然我不能再跟你说话了，但我会一直留在这里。”
他有礼物要给杰森。
他拆分了自己的灵魂，把帕里卡的部分给了杰森，他说我会一直在这里，一半变成风和水，一半永远在你的身边；他借助了好心的康斯坦丁先生的力量，从现在前往了半年前的时间。
他问康斯坦丁：那委托你的费用呢？
康斯坦丁不耐烦地说：有人付过了，你别管。
于是，帕里卡消失在了这个时间。
小杰森终于嚎啕大哭。
他哭得喘不上气，几乎要把整个灵魂哭到褪色，而事实上他确实在褪色，从帕里卡离开这个时间的那一刻，杰森就在慢慢消失。
最后，约翰·康斯坦丁站在杰森的墓碑前，那里有一棵树，一棵小树，它新长出来的枝条靠着新做好的墓碑，安静地生长。
在杰森·托德的墓碑旁，有一座属于帕里卡的墓碑。在最开始的几天，墓碑上还有文字，还有喜欢甜甜圈侠的人来为他送花，也有不信邪的反派来挖坟，但现在，墓碑上的文字消失了，人们也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
他们只记得有个义警曾经出现在哥谭，但那个人的身影慢慢地从人们的记忆里淡去，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人们就会连六个月前正义联盟曾经与一位外来者发生大战的事也同样忘记，直到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完全消失。
约翰·康斯坦丁长久地盯着那座墓碑，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直到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在墓碑前放下了一束花。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一撮白发和一双过于哥谭的眼睛，似乎对看到的一切都抱有敌意和怀疑，他穿着深咖色的夹克衫，蝙蝠衬衫，战术靴踩在石板上，鞋底踩出一片深红的印济。
康斯坦丁跟来人打招呼：“杰森·托德。”
第59章 我能叫你H吗？
杰森·托德已经来了一会儿了。
他跟沉睡在这里的小孩是同一个人，但成年的杰森·托德显然没有那么好的脾气和叽叽喳喳到处跑的心情，任何人都能从他的眉宇间看出几分不好惹的气质来。他踩过地上的石块，战术靴上的血迹已经被磨干，至于他来这里前做了什么，随便揪一个哥谭人都能猜得出来。
他对康斯坦丁说：“啧。怎么来的是你。”
康斯坦丁说：“如果你想见你的男朋友，左转回宇宙，他现在不在这。”
杰森懒得理他了。
杰森不是来给自己扫墓的，也不是来给帕里卡扫墓的，他来的时候除了带一束花，还带了一把铁锹。
这把铁锹很有纪念意义，此前它一直放在韦恩庄园的仓库里，后来成为罗宾的提姆·德雷克把它带到了一间安全屋，再后来提姆和罗伊用它在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日子里哼着歌挖了杰森·托德的坟。
不过这没关系，区区一次简单的挖坟不会让这把铁锹的道德水平变低，因为杰森特地把它从庄园里找出来，就是为了——
他扬起铁锹，开始挖坟。
当然不是挖帕里卡的，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就算放了估计也不会留下什么东西，那墓碑上连名字都没了。他是在挖自己的坟。
约翰·康斯坦丁看了一会儿，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反而又点了根烟，说：“你很熟练。”
杰森头也不抬地说：“我当然很熟练，这坟我已经挖过两次了，这是第三次，没有人比我更知道应该怎么挖它了。”
康斯坦丁：“哈。”
他们在这里耗了至少半个小时，幸好昨天下过雨，这里的泥土足够松软，而哥谭的墓地还没有那么先进，没全部砌成石板路，像杰森这么熟练的掘墓工可以轻易地找到下铁锹的地方。
铁锹终于触盆到了硬物，杰森刨开泥土，让整个棺材暴露出来；这座坟墓的泥土很是松软，因为就在几个月前，蝙蝠侠为了确认杰森尸梯的情况，在小杰森本人的同意下挖过一次坟。
……有人知道这座坟被挖过多少次吗？好吧，没有人关心，反正在杰森·托德的墓碑逃离墓地的新闻出现后，还有人试图来挖，被蝙蝠侠一拳锤出了哥谭。
杰森掀开了棺材。
棺材里是他自己的尸梯，虽然密封性很好，但死亡三个月的尸梯已经腐烂，肌肉和内脏腐化，发出难闻的气味……本应是这样。
但事实是小杰森·托德就睡在那里，好像没有死亡，只是睡着了，而墓碑旁那棵已经落尽叶子的小树的根系穿透棺材，攀爬在了小杰森的身体上，一人一树好像就这么半死不活地生长在了一起。
“你在找什么？”
“我觉得他应该给我留下了什么东西。”杰森说。
“那你应该去找他自己的棺材。”康斯坦丁百无聊赖地看着，说。
“我为什么要挖我男朋友的棺材？”杰森白了他一眼，“帕里卡也知道我不会挖。”
再说了，帕里卡人都走了，怎么往自己的棺材里放东西，靠蝙蝠侠吗？
那真是太有意义了，有意义到杰森一回地球就奔去蝙蝠洞，用蝙蝠侠还没取消小时候的他的权限的bug进入了蝙蝠电脑的系统，把跟帕里卡有关的资料看了个遍。他保证——他发誓，帕里卡的棺材里绝对没有任何东西，因为蝙蝠侠没写！
是的，哥谭正在遗忘帕里卡，地球上的所有人都在遗忘帕里卡，但蝙蝠侠不会——蝙蝠侠每天都会重写一遍资料，让自己记得这些事！
因为那是蝙蝠侠。
杰森在心里默默吐槽，每天重打一遍资料防止忘记到底是一件多么见鬼的事，但蝙蝠侠就这么干了，让他无语。
但他还能怎么办，他只能在蝙蝠侠踹开门问他是谁、为什么要入侵蝙蝠洞的时候恼火地大喊：“我是黑暗，我是恐惧，我是红头罩，蝙蝠侠，我今天就要——”
他还没说完，蝙蝠侠就通过生物记录读出了他的身份，说：“……就要回家？太好了，杰森。欢迎你来到过去的时间。”
红头罩被气走了。当然，后来他还是回了韦恩庄园，主要是去拿铁锹，以及看看他的花盆还好不好。
他顺便跟蝙蝠侠对了一遍手里的资料，把未来发生了什么破事都告诉了蝙蝠侠，在蝙蝠侠问他这是否会对未来造成影响的时候，杰森说：“未来？别管那么多，我是通过正规手段穿越来的。”
他来这里靠的是科学！
是正义联盟一群人呕心沥血花了几个月时间+胁迫卢瑟得来的成果，能够让他来到这个【不确定的、不稳定的过去时间弦】的科学技术！
杰森一边想，一边搬起自己的“尸梯”，那手感真的跟活人没什么区别，他嘀嘀咕咕，在约翰·康斯坦丁的注视下找到了一封信。
“这不是小皇帝最后寄来的那封信？”康斯坦丁问。
“不，这是帕里卡留给我的。”杰森把另一封信塞回去，那才是帕里卡小时候寄给他的东西。
他拿到的这封信是刚塞进去的，虽然对一般人来说刨开棺材放一封信再还原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帕里卡可以通过灵魂维度，在不打开棺材的前提下做到这些，而且——杰森知道这里有一封信。
康斯坦丁问：“他告诉你的？”
杰森说：“当然。”
他打开了那封信。
信里是帕里卡的字迹，比杰森以前见过的更流畅了，信纸是从韦恩庄园里拿的，跟杰森以前用的信纸一样，甚至有可能就是在杰森的桌子上写的。
〖致我的爱人：
〖好久不见，杰森。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这封信，但我想无论多短的时间对你来说也许都很漫长，毕竟我们跨越了这么长的时间，长到我每次想起你的时候，这段记忆都像是占据了我人生的全部，又或者这就是事实。
〖你是对的，杰森，有时候只有死亡才能让人认清某些事实，直到写这封信的时候我才发现，对我来说比起成为英雄、成为被世界所认可的人，我更想成为一个更像你的人，而你刚好是一个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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