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但帕里卡说：“我能，只要我想。”
他当然能。
如果他想，他可以让这一整颗星球化为废墟！化为宇宙的残渣！
他本就可以！
他只是……
他只是不会这么做，这里是杰森的家，这里有善良的人和明亮的恒星，有山川、大地和风，有繁花、晨雾与海，他早已扎根这颗星球，这里也是他的第二个……不，这里是他唯一的故乡。
他沿着三门大桥走向哥谭市区，顺着这条血管走入城市的心脏。他会穿过大桥、走过码头，然后抵达阿卡姆疗养院，就像他去上班的每个晚上。昨晚他没去，那位雪山部落的年轻人说可以替他去上班，不知道上得怎么样。
奶白的雾气正在桥面蔓延，整座城市都被这片雾笼罩，什么都看不分明。
北太平洋的一座海岛上，达米安·艾尔·古尔穿着一身轻便的忍者衣服，一手还拿着刀，正跟帕里卡通话。他坐在训练场边缘的龙骨架上，说：“你不了解蝙蝠侠，没有人能连续两次击败他。我知道你很强大，德维特，但实力不是唯一的标准，蝙蝠侠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也是战士、刺客和谋略家，母亲告诉我，只要他知道你的存在，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他的语气很严肃、很认真，他担心德维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又或者因自己的实力而狂妄自大，须知德维特已经跟蝙蝠侠战斗过一次，这很危险。
但帕里卡依旧用很平稳、像森林一样让人安心的声音说：“放心，小王子，我有把握。”
达米安板着脸，说：“不——”
帕里卡说：“其实我是宇宙大皇帝，如果蝙蝠侠阻碍我，我就先统治这颗星球。”
达米安：“……”他不但没有放心，还更担心了。德维特跟他说什么玄武门魔法、雪山王庭、走婚制时候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真的很担心德维特跟蝙蝠侠说一遍，然后回来跟他说哥谭的王位继承制和翼手目亚人家族。
德维特干得出这种事！在这方面他丝毫不怀疑德维特！
口碑摆在这里！
达米安·艾尔·古尔从自己的脑子里调出写博士论文时候的资料，创建了一篇《论超人类个体对抗蝙蝠侠的可行策略、短板与风险评估》的框架，再用五秒钟理清思路，对他的外星朋友说：“我给你准备了——”
话语未半，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就从听筒的另一头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紧随其后，达米安下意识将手机拿开，却听到了帕里卡的声音：“你是……”
随后，电话就变成了忙音。
刺客联盟的少主不由得睁大眼睛，再打电话过去，已经是关机了。
这么快？母亲塔利亚的话在达米安耳边回响——没有人敌得过一个有准备的蝙蝠侠！
所以德维特已经被父亲抓了！
甚至就在德维特刚回到哥谭几分钟的时间里！父亲已经知道了一切！
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和担忧同时击中了达米安。他必须尽快前往哥谭、见到父亲说明一切，去晚了德维特说不定就变成韦恩庄园的房梁了！（蝙蝠侠：……塔利亚，你到底对你儿子说了些什么？）
……
三门大桥。
苍白的太阳往上挪移了一寸，浓雾依旧包裹着城市的血管。哥谭河水从灰暗的桥下慢慢流向入海口，冷风灌入水面，催促着河水奔流。
就在这座浓雾中的大桥上，有两个人正在打斗。一个是穿着地球人衣服的外星人，帕里卡还没看清来人，就已经跟对面打了起来；直到看清，他才意识到另一个人他是认识的。
“你是……杰森？”
那是杰森，罗伊和科莉的朋友杰森，他的合租室友。他们认识没有多久，但从帕里卡的角度看，杰森是个很有耐心、脾气很好的人。
为什么要跟他打起来？
帕里卡喊道：“等等，杰森！我们有什么误会吗？”
但他没能得到杰森的回答，只对上了一双仿佛淬了火的眼睛，几乎烧成实质的愤怒从那双眼睛、起伏的胸腔和沉重的呼吸声里传来，然后是重重向他砸下的一拳！
每一寸肌肉都蓄满怒火，每一拳每一脚都砸向紧绷的心弦，杰森·托德当然听到了帕里卡的声音，也看到了帕里卡的表情，他只在想：哪里都不像——哪里都不像他认识的、已经死了的帕里卡！
“误会什么？”他从喉咙里发出很低的声音，这声音甚至烫到让人发抖。
他看着那双陌生的森绿色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误会什么？误会你想统治这颗星球？”
他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嘲讽。哈，外星人——哈！你想得到什么？
你以为披上这身外壳，用上他的名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会相信你是他了吗？！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他，有多恨这该死的命运！
你不该冒充他，不该挑战我的怒火，我的过去，我从棺材里爬出来到现在无法放下的唯一一件事！
你不该提帕里卡！！
那个外星人迷茫了一会儿，好像很是无辜，而且一直只是在招架，完全没有要跟他打的意思，在终于理解了杰森的情绪后，说：“不，那是我跟朋友开玩笑的，没有什么宇宙大皇帝……”
杰森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宇宙大皇帝？当然没什么宇宙大皇帝，但你们的野心从头到尾就挂在脸上！你知道有多少宇宙人来过地球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征服这里吗？每一个——每一个都让人发笑！
别用那张无辜的脸说这种话了，尤其是……冒充他的时候！
“那你是谁？”杰森问。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跟他的一切，为什么知道十二年前的事，就跟当年的小丑一样——就跟当年的小丑一样！
滔天怒火几乎击溃了杰森的理智，六年前发生的事和那片的星球的废墟从眼前闪过他，他还记得自己看到那片讣告的时候，看到那些留影的时候，和听见小丑刺耳尖笑的时候！帕里卡已经死了！
他们都死了！
那段过去本该随着所有人的死亡消失！谁也不会再提起！谁敢跟他说这些，他就让这个人知道这些年来他的愤怒！他的痛苦！他的一切！
“我是……帕里卡啊。”
帕里卡看着杰森的脸。他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有一瞬间某种熟悉的东西流淌过他的灵魂，好像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迸发出来，但下一刻激烈的战斗就打断了他的思绪，两个人已经从三门大桥上打到桥下，砸入河水又滚上河滩，枪声和浪涛声滚做一处，雪白的浪花撞碎在石块上，唯有两个人在湿漉漉的河滩上打斗，打得鲜血淋漓，每一次呼吸里都带着十足的愤怒！
擦破的皮肉带来尖利痛觉，却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被身体的主人忽略，黑发被水浸透，没人知道那是河水还是汗水；河滩上的石子沾了血迹，黑色与红色的血一并流进石缝，跟满腔怒火一并汇入大海，将海面点燃——赤红的太阳从城市的幕布后升起，将半个海面映成血一样的红，也将两张昨日还在一起闲聊的脸照亮。
这场打斗比起跟敌人交战，更像是一方在发泄自己的怒火；帕里卡有一会儿没说话了，现在他甚至没有继续还手，只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说：“杰森。”
不是那个杰森。
罗伊的反应、杰森的沉默还有老管家的未尽之语从他的脑海里闪过。
老管家说，杰森就在哥谭，只是很久没回家了。
韦恩先生说，他跟杰森好几天没见了。
杰森看起来很烦。
罗伊和科莉是这颗星球的英雄，他们的队友当然也是。
杰森——杰森——
原来我早就见到你了。
“你是杰森。”
帕里卡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你是Jay。”
他见到了杰森，但事情却不像他想的那样。如果他们都期待跟彼此见面，杰森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跟他对峙的人终于愿意说话，声音低哑：“是，我是杰森·托德，一个早就死了的人，一个失败者，一个疯子，那你呢，你是谁？”
我是你的小帕啊。
帕里卡本想这么回答，可他注视着杰森的眼睛，最后说：“我一直带着你寄给我的信，杰森，抱歉，我说过可能不会来地球，但我还是想……”
“那些信？”
杰森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着暴怒的低笑。
他说：“你说你带着那些信？哈，哈哈哈哈！”
他要笑了，这回他是真忍不住要笑了！杰森一把攥住帕里卡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别装了，冒牌货，那些信早就被我烧了！我去了他的星球，亲手烧了那些信，和我寄给他的所有东西！”
就在六年前——
就在帕里卡的星球，就在那片废墟上，就在帕里卡的家，他烧了所有的东西，那些信、蝙蝠侠和罗宾的专访、涂鸦……他将过往的一切烧毁，看着他们变成灰烬！
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带着它们的？带着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帕里卡微微睁大眼睛。
“你去过……我的星球？”他又重复了一遍，好像没能听懂这句话，声音都变得有点颤抖。
我的星球？
我的星球？
那怎么可能……那里可是……
“我去过。那里只有废墟。帕里卡已经死了，他早就死了。”杰森一字一顿地把这些话说出口，黏连着血肉，带着千疮百孔的灵魂一并吐出来。
他死了——他早就死了！
别冒充他！别在我面前冒充他！
杰森没能说下去。他将拽住衣领的手收紧，可外星人不需要呼吸，这也只是一副虚假的外壳，他看着那双暗绿色的眼睛，没来由地想到自己死亡的时候，想到一片深绿色的池水，和混混沌沌的昨日。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恐慌，一种惊惶和不可置信的情绪，于是他想，看，我就知道这是一场骗局。
可那个伪冒者的声音比他想的要冷静得多。
帕里卡说：“你去了PN-43星球。”
杰森冷笑：“不然呢？你还想说什么？”
在长久的对峙下，他看到那个外星人忽然对他笑了，那笑容看起来很轻松。
帕里卡抓住了杰森的手，把自己的衣领拯救出来，平静地说：“对，我是个骗子，我不是帕里卡·P·N。”
他不是。
这就是杰森想要的答案，也是他能给出的真相。
压抑的沉默在他们中间蔓延，最终转化为了新的怒火，帕里卡没有再说话，杰森甚至给了他辩解的机会——杰森想，我给过你机会了！你不是说你是吗？你不是说你跨越宇宙来找我吗？你不是要统治这颗星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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