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把所有的谎言都给了我？不，你并没有那么做，在那个虚假的身份的伪装下，你对我展现的一开始就是真正的你自己。你向我传递的是你的思考、你的快乐和你的爱，而不是一个征服宇宙侵略其他星球的战争贩子的谎言！
“你不是谎言。”他说，“如果说两个谎就能破坏一段感情，那我得说我跟你说的谎也够多了，我他妈根本没吃到那个汉堡，我到现在都还在惦记！我真后悔当时没把它吃了！”
他看着站在他面前已经很久没说话的外星人，看到那双颜色很浅很浅的眼睛里露出错愕，被一点零碎照进来的阳光照得发亮。在杰森说这些的时候，帕里卡一直想说什么，可杰森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现在杰森不说了，帕里卡却也抿着唇，好久没有开口。
杰森说：“你说话，不管是你要走了还是别的什么。”
帕里卡如梦方醒。
他地球语不太好——他觉得他地球语不太好，但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一个词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这个词叫自欺欺人。
他说：“你知道了？”
杰森加重了语气：“对！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我知道帕里卡只是你借来的身份，我知道你是个外星征服者宇宙大皇帝，我还知道那个交流计划是你那颗星球的阴谋！我更知道六年前有个人对我说要去干一件大事然后失联了，与此同时这个星球的阴谋败露，你告诉我他是谁？他还能是谁？！”
帕里卡在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被这些话语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杰森知道了。他终于鼓起勇气或者已经不得不去想这件事：杰森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他听到杰森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单词，他能感受到杰森的情绪，愤怒、恼火，不带半分冷静，所有的一切都出自肺腑！但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他找不到一丝能欺骗自己的可能，热烈的感情劈头盖脸地砸来，好像把他整个人都放在烈火上烧灼，这感觉不亚于当初他被几个最年长的兄姐困在战场烧毁灵魂的本体，可杰森又不会伤害他。
这份感情又不会伤害他。哪怕它热烈得像火、深刻得像一把锋利的刀，粗暴地撕凯了他的伪装，却只是为了把很柔软的东西放在他手上。
扑通。
扑通。
他开始学会地球人的心脏如何跳动。
“杰森，”他说，“我没哭。”
一个小时前，对杰森说“我不是帕里卡”的时候，他没有哭出来。
他不是地球人，这也只是他虚假的外壳，他——他——
他不会哭。
他强调说：“我不会哭。”
杰森一下子被帕里卡搞得没脾气了——“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关注这个？只有这个？！”
帕里卡看到杰森的胸腔在起伏，他知道那里面有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他听到杰森的声音，他知道杰森的声带怎样运作。他清楚地球人的构造，但那不一样——那不一样。
他小声说：“因为别的我都知道。”
这句话在杰森的脑海里响了整整两遍，杰森才听懂是什么意思，他一把拽住了帕里卡的衣领，难以置信地问：“你都知道？所以你完全知道你一个小时前干了什么破事，你知道在乎你的人会被你气成什么样，但你还是这么做了！你TM甚至知道我没吃到那个汉堡！”
杰森被气得火冒三丈！
他贴得很近，近到帕里卡能直接从自己的躯体上感受到杰森心脏的跳动——该怎么说？旺盛的、存在的、激烈的……感情和生命。
帕里卡说：“我以为你不会知道那些——我不知道汉堡的事——我只是——只是不想在临死前说‘其实那都是骗你的’，那样太坏了。”
像大反派。像地球电影里的幕后黑手的台词。像卑劣的弄臣，只为给别人带来创伤的恶角。
杰森一愣：“临死前？”
帕里卡说：“是啊，我就要死了。我说过临死前会来哥谭见你的。”
那是他们最后的约定。
第29章 入侵者
帕里卡曾说，他们星球的人寿命只有21个地球年，那说的是他自己的星球，不是PN-43。
“这是真的？”杰森问。
“这是真的。”帕里卡回答。
杰森在心里骂了一声。F*ck，他头一次希望某个人能对他多扯几句谎，他承认，在帕里卡说这句话的一分钟前他还抱有一丝希望——帕里卡骗了他、其实帕里卡还能活更久的希望！
可是呢？
你的星球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可除了这些外竟然全TM都是真的！那你到底骗了我什么？！
“还有多久？”杰森问，他马上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因为帕里卡跟他同龄。但还是他不死心地问：“还有多久？”
“200天，”帕里卡不假思索地回答，“4791个小时，287441分钟。”
他就要死了。
以地球的自转周期计算，他还有两百天的时间，这两百天不长不短，刚好是从路边的第一朵花被人发现的春，到大片黄叶飘飞、万物凋零的秋。
那刚好，帕里卡想，200天很长，足够他做很多事。
他可以先解决掉那个偶然路过的军团，跟杰森去吃汉堡，逛遍整个哥谭，说一说这些年来发生的事，他有很多想说的，不知道杰森有没有愿意跟他讲的东西；接下来他可以去拜访一下韦恩先生，跟潘尼沃斯先生道谢，收回墓园里的花——至少把它们扎成一束；然后他可以问问蝙蝠侠能不能给他一点周边，带回给雪山的小王子，他得跟老乔治和达芙妮女士道歉，他的工作只做了几天就得走了，还有艾伦，他还没看见艾伦他们恢复，对了，还有小鳄鱼，以及疗养院里的好人先生们……等他要离开的时候，也许他可以找到罗伊和柯莉，问问他们在宇宙里还有哪些敌人，他不是说想顺手解决，他就是打算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他还可以——
杰森暴躁的声音打断了帕里卡的畅想：“200天够干什么？！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你为什么现在才来见我？！”
只剩200天，不到七个月的时间！这算什么？
你就真的临死前才来见我！
帕里卡想说他本来没打算来的，但看到杰森凶狠的表情，他又把这句话给咽了回去；看地球电影得来的经验告诉他……这句话如果说出去，可能会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
杰森把眉毛一撇：“你说。”
哈，不管帕里卡说什么，他都会听，因为这些话已经算得上遗言！
他想，先听谎话再听遗言，真是美好的一天。
帕里卡将学过的地球语尽力排列组合了一下，说：“我本来不该来这里，Jay，有些人一直在寻找我的下落，追杀我的宇宙生命不计其数，我抵达地球，就等于给地球带来灾难，直到我死。我明知道这些，却还是来了，我只是——”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多自私……可他从一开始就清楚这点。
他只是……
他迎上杰森的目光，说：“我只是很想见到你，想到我可以承担一切后果，所以我来了。”
这显然是个疯狂的计划，他也做过最坏的打算，但好在结果是好的——他见到Jay了。
他说：“不用担心地球，我马上就会离开，那个小军团我也——”
杰森打断了他的话：“你被人追杀，你冒着危险来地球，你要跟他们对上，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见我一面、说几句话，然后你就可以丢下我走了？”
他蓝色的眼睛盯着帕里卡看，眼底晦暗不明。
“……对。”帕里卡说，“我知道这很蠢，但是——”
“你真没想过那个可能？”杰森问。
不等帕里卡再说什么，他就给出了答案：“你来地球见我，我为什么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不能？
杰森想，有什么不能的，我早就死过、恨过，在这颗星球上英名满世也恶贯满盈，我想去哪就去哪，想留在哪座城市就留在哪座城市，一年有四个月不在地球，本来就在宇宙！
你他妈甚至只剩下七个月，你说你不想带来麻烦，要离开地球，那好，我为什么不能跟你一起走？！
帕里卡想，那当然不能，因为他真干了一件大事，在他被家族扫地出门的前一天，他先手把其他人都“扫地出门”了——通俗点来说，他，德维特，作为星球未来的领袖，在即将登基的前一天，谋反了。
他反了！！！
他不但反了，还摧毁了他们的五百个百年计划，将他们数万年来的所有心血毁于一旦！
于是现在他所有兄弟姐妹的部下都在追杀他！所有的！横跨几百个宇宙！幸好他早有准备跑了，不然别说来地球了，他连根源星系都跑不出去！
时至今日，落跑宇宙大皇帝回想起六年前的那一天，还是不由得怀念他和杰森写信的日子；但为了杰森的安全，他无比认真、用上了所有的地球感情劝说：“跟我有仇的人比你想的要多，比这颗星球的人还要多，Jay。”
“那又怎么样？”杰森抱着手臂，觉得他的小笔友真是跟以前一样的瞻前顾后担心过度，他冷笑，“想让我死的人也不少，不比地球人少。”
红头罩在宇宙里也有那么几车星球的仇人！
帕里卡张了张嘴。
其实他很擅长说服别人，不管是用什么方式说服，但面对杰森，他有些做不到。他不想强行改变杰森的想法……他一点都不想。
他选择了让步。
也可能是逃避。
帕里卡垂眼，以宇宙大皇帝面对蝙蝠侠的冷淡语气说：“可我们只是笔友，我来见你，你请我吃饭，到这里就够了，不是吗？无论对你还是我，那些信都只是件过去的事，没那么重要。”
杰森忽然冷笑。
他捏住宇宙大皇帝怀里的一只小鸟，以不带感情的语调复述：“我很高兴能认识他……至少我在最后那几封信里写的感情都是真实的，如果没有他，我不会尝试去爱这个世界。”
帕里卡：“……”
杰森继续复述：“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以为只有他对我来说这么重要，但现在我知道，我对他来说也是一样。”
帕里卡：“…………”
杰森第二次发出了冷笑声。他接受过训练，速记课程满分，但就算他被池子泡成痴呆也不会忘记今天听到的那些话，更何况他才听完十五分钟。
他看到宇宙大皇帝脸色慢慢变白，又慢慢泛上绯色，在他复述到“万一他真的很在乎我……要跟我走怎么办？那我会很高兴”的时候，宇宙大皇帝看起来已经魂飞天外了。
“你‘会很高兴’？”杰森拉长语调，锋利的蓝眼睛盯着帕里卡看，“我可没看出来，你说的是我们只是笔友，没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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