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钟不闻捏着石镜晃了晃：“只是想着这石镜那么厚重，里面会不会有镜子。”
谢长晏思索着：“先前通幽眼不是没瞧出什么不对么？”
“通幽眼……”钟不闻低声呢喃着，有些泄气似的将石镜往案上一搁，回眸望向谢长晏，苦哈哈：“谢长晏。”
“你说，我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么？”
谢长晏眉头微蹙，显然想起先前在弃骸谷时，钟不闻因关不上通幽眼，深陷千年前那场回溯里，挣扎着出不来的事儿。
第112章 鸢尾花瓣
那时，若非阿奴出手，钟不闻的下场，只能是散魂。
通幽眼，确实不对劲，可它为何会失空？
按着当初钟不闻所言，在丝线尽头难以运用玄力，若是使不出玄力，通幽眼没玄力支撑，应当自动关闭，可没有。
它依旧在运转。
那么这段时间，是有什么东西，源源不断地为通幽眼提供能量？还是说……通幽眼有灵，能够自行运转？
可…若有灵，也合该是钟不闻才是，毕竟通幽眼自出生便伴随着钟不闻，与其通幽眼自己生灵，他倒更相信，钟不闻是通幽眼的灵。
可如果……通幽眼真的自己生灵，钟不闻会怎样？
谢长晏指尖轻轻叩着桌子，思绪拉远又被扯回，他抬眸望向钟不闻那一双清澈桃花眸，沉默片刻，这才道：“那…敲开看看？”
钟不闻听了这话，直起身子，指尖化出一个小棒锥，轻轻敲打着石镜边缘，虽说里面是实心，但执笔者套路难算。
没准是将镜子紧紧镶嵌在里面呢？这也说不准。
钟不闻握着棒锥，顺着石镜边缘一点点细细凿敲。
石屑簌簌往下落，碎屑堆积在案上，而谢长晏也不知何时坐到他身侧，一双眸子同他一样，紧紧盯着那石镜。
可那镜身内里全是实心顽石，敲了一半下去了，也不见有什么旁的东西。
钟不闻皱起眉，心底暗自思忖着。
难不成这真就一块普通石头？
“这东西放在密室正中央，莫非只是拿着当个纪念品瞧么？”谢长晏也蹙起眉头，低声呢喃着。
“那执笔者倒是挺…雅致的。”
钟不闻嘴角扯了扯，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虽说有些怪异，但若是放到执笔者身上，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钟不闻垂眸看着那残缺的石镜，有些泄气，就在他准备收手，打算放弃的时候，棒锥的尖端无意剐蹭到石层深处一道极细的缝隙。
咔嚓一声，一小块石片崩落。
缝隙之中，静静躺着一枚紫色花瓣。
钟不闻微微一怔，同谢长晏对视一眼，而后轻手轻脚将那枚花瓣饰品取了出来。
钟不闻指尖捏着那枚花瓣，轻轻摩挲了一下：“不是真花瓣。”
“摸着像玉制的，但好似又不是玉。”
是一种，很稀奇的材料，而且工艺极好，那花瓣脉络雕琢得细腻逼真，通体还泛着幽紫柔光。
远远瞧着朴素好看，捏在手里又觉着金贵。
可惜钟不闻不识货。
他将花瓣往谢长晏手里一塞，便开始拿着小棒锥继续敲石镜。
通幽眼果真在骗他。
当初他可是拿通幽眼细细打量了这石镜，就由普通石块构成，旁的什么也没有，不曾想还真给他敲出来东西了，也不知这里面还有没有旁的东西。
而一旁的谢长晏则摩挲着手心那一小片花瓣，陷入沉默，不是因为旁的，而是他也瞧不出这是什么材料。
此物似琉璃一般通透莹润，光线落上去流转出一层淡淡的紫晕，却又不像琉璃那般脆薄易碎。
倒是同暖玉一般触手温润，可指尖抚过花瓣的纹路时，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并非凡玉的质感。
谢长晏指尖反复碾过瓣尖，眉头缓缓蹙起，将花瓣举到眼前，迎着窗子漏进来的天光细细端详。
“琉璃无这般沉实，玉石又无这般通透的紫芒。”他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谢家行商坐贾多年，什么样的奇珍异宝他没见过，这东西……他倒是第一次见。
一旁的钟不闻已经把整面石镜全敲完了。
大大小小的碎石散落一地，除了方才取出的那枚紫色花瓣，便再无半点别的物件，只剩下一堆毫无奇异之处的普通顽石。
钟不闻将手中的棒锥往旁边一丢，棒锥化作一缕微光莹莹消散。他扫了眼满地碎石，神色复杂。
“全都敲开了，没别的东西了。”
他回头看向身侧的谢长晏，发现对方还在蹙眉望着那片泛着幽紫光泽的花瓣，不信邪地放在光线下瞧了又瞧。
“看不出是个什么？”钟不闻倒是有些稀奇，以往都是谢长晏说他不识货，今日倒是头一次见谢长晏不识货了。
谢长晏指尖捻着那片饰物，有些郁闷了：“是鸢尾花瓣。”
这花瓣尖外撇，边缘呈波浪状，脉络分叉斜展，虽说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还是能瞧出来的。
“就这些了？”钟不闻抬眼瞧了他一眼，用正阳玄力自谢长晏桌案上勾出一张纸，将石块和石粉拢到一起，往纸上一放，小心包裹起来，扔回墨玉环里。
谢长晏有些无奈：“恕我才疏学浅。”
他还没那个傲气，说这东西非是此间之物，毕竟世间万事万物，玄妙莫测，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异数，未必尽是他所见、所知。
钟不闻捏着那花瓣，脑海里迷得不行。
这执笔者往石镜里放一瓣花是几个意思？
怎么着，惜花啊？
钟不闻迟疑片刻，还是缓缓闭上双眼。待到再度睁开时，那双桃花眸已然翻转成一片鎏金。
这是自弃骸谷溯源一事过后，他第一次开启通幽眼。
钟不闻凝神细看，可这花瓣只流转着一层朦胧幽紫柔光，同方才无甚变化，只是……
这层柔光似乎含着极为浅淡的，难以言说的力量。
熟悉又陌生。
钟不闻眉头浅浅蹙起。
“怎么了？”谢长晏偏头看他。
“有点熟悉。”钟不闻捏着花瓣，搁在天光下晃了晃，幽紫的花瓣迎上光线，表层缓缓覆上一层温润的鎏金薄晕，紫与金交融缠绕，却并不刺眼，柔光静静流淌。
那是光赋予它的美。
可钟不闻望着那抹鎏金，浅浅光晕自他眼中一晃而过，也是鎏金色，倒是好看。
等等，鎏金色？
钟不闻猛地回头看向谢长晏，声音稍稍拔高了些：“我想起来了！”
“什么？”谢长晏望着他那鎏金色桃花眸，不解其意。
“这个气息，同溯源里，那位初代执笔者所运用的术法气息很像。”
钟不闻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捏着花瓣若有所思：“可又不一样。”
第113章 晦冥镜
“初代执笔者同阿奴所用的术法气息完全一致，可这上面的气息，不一样，更像是……”钟不闻抓了抓头发，有些词穷，描述不出个所以然。
谢长晏望着那花瓣，眉头微蹙：“更像是来自同一个世界，却非同一人？”
一句话，恍然大悟！
“对！”钟不闻眉头微微舒畅，可很快，便又重新蹙起：“不过，若是这样的话，初代执笔者还是一个人吗？”
“先前回溯时的那位男子不就说过了，这本书是他自己写给自己看的么？”谢长晏自钟不闻手里捏过那片花瓣，搁到掌心上，指尖不停地摆弄。
“而且这东西，瞧着更像是女子头上的簪花饰品。”
“他不是有个未过门的娘子么？”谢长晏抬眼瞧他。
钟不闻显然也想起那人对男女主人公区别对待一事，瞧着是挺爱那女子的，将心上人之物，封藏在密室正中的石镜之内，也不是不可能。
“可若是这么说，执笔者就放心我们将东西拿走了？”
“这个嘛…”谢长晏耸耸肩，“又不是它娘子。”
有理。
瞧着初代执笔者那痴痴的模样，这心上人的东西若是被拿走，下一瞬就杀上来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贴身携带不行吗？”钟不闻纳闷了，如今线索断断续续，完全连贯不起来。
左边一扯，右边一扯，只知局部，难见全面。
而且……
“那个说着‘天道为笼，众生为囚’的老者也不知是谁。”钟不闻捏起那古卷，摊开继续看，“看了这么久，这上面也没个记载。”
谢长晏也没瞧见关于这方面的记载，索性将鸢尾花往暗囊一放，便站起身，准备继续查找。
若是当真没有记载，那便再跑一趟钟家，搜刮一下他们的藏书阁。
毕竟，按着这个世界存在时间来算，较为古老的家族，也就钟家和谢家了。
谢长晏这般想着，刚抬起的脚忽然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按上左耳。
钟不闻察觉到他的异样，抬眸瞧了他一眼：“怎么了？”
谢长晏没答话，指尖微挑，紧接着，一道黑雾自他体内漫出，打着旋落到了地面。
待雾气散去，那魂俊俏的眉眼这才显露出来。
而那魂…正是子束。
子束现了形，第一件事就是凑到钟不闻跟前，神神秘秘道：“钟玄师，你方才说，天道为笼，众生为囚？”
钟不闻神色未变：“怎么了？”
谢长晏默默抬手，将凑近钟不闻的子束轻轻拨开，侧身坐到钟不闻身侧。
子束看了谢长晏一眼，瘪了瘪嘴，乖乖坐到两人对面。
子束贼兮兮道：“那这句话，下一句是不是万骨为刃，祭神为道？”
钟不闻眉头微蹙，抬眸望向子束。
子束则顿了一下，掰着指头努力回忆道：“还有那什么…供奉、献祭、血祀、酬神…”
钟不闻眸光微凝：“你自何处听来的？”
那个“祭神为道”当初在弃骸谷时，他没听清，声音太模糊，太杂了，只记得有个“祭”字，何况后面他同谢长晏谈起此事时，子束并不在场，那子束是打哪里晓得的？
子束晃了晃虚影，被钟不闻这审视的眼神看得莫名心虚：“嗐，我活的年岁久，知晓当初有一伙势力，唤作镜墟众，自称神镜的信徒。他们信奉镜中另有天地，甘愿做镜的附庸。”
子束说到这里，似乎怕钟不闻误会，连忙摆摆手道：“我也不是有意瞒你，只是这是太过久远的旧事，若非钟玄师方才提起，这陈年老事，早就在我记忆里生蘑菇了。”
谢长晏指尖还捏着那枚紫色鸢尾花瓣，幽紫微光在指缝间流转，他看向子束，淡淡开口：“镜墟众，信奉古镜。他们可曾提及过鸢尾花？”
子束目光落在那片淡紫色花瓣上，微微有些晃神：“那倒没有，他们只信奉神镜。”
“不过这花瓣做工样式不错，我阿娘瞧见了，心中定会欢喜，只可惜……”子束语气有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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