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为的，只是抽取他人灵丝。”
“因为他知道…”
阿奴顿了一下，抬手按了按眉心，似乎想起那时的场景，气得难受，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些跳出剧本的人，我都不会管。”
谢长晏了然，他微微抬手，一道黑雾自指尖探出，一颗漆黑到看不清五官的脑袋，此刻正静静待在他掌心，乖巧地被他抚墨。
这阴魂，就是阿奴口中的垃圾。
执笔者如何会管垃圾的死活呢，他只想将这丝神力豢养在这个世界。虽然阿奴没明说为何要将这些神力按在此方世界，但讲到现在…他同钟不闻又不是傻子，自是能猜出个大概。
不过是把这些垃圾当作世界的“储备粮”，若是发生天灾人祸，亦或者世界崩裂，都能拿着这些垃圾填补世界缺口。
说到底，这些万千冤混在阿奴眼底，不过是凝在一具身体里的神力，是阿奴的后手罢了。
只是，他的“储备粮”似乎漏了个洞，被喻驰偷吃了些。
“所以，眼下喻驰卷走神力下落不明，你是打算自谢长晏身上取回神力？”钟不闻扫了一眼谢长晏掌心，那颗漆黑的脑袋正亲昵地往谢长晏手心里蹭着。
殷勤极了。
阿奴沉默了。
谢长晏一把拍散了小归的脑袋，黑雾缭绕着旋进了谢长晏身体。
他蹙着眉，没说话。
钟不闻知晓他心里不好受，毕竟阿奴没将他当人，也没将他身上万千阴魂当人。
虽然平日里谢长晏对那些阴魂怨鬼极尽嫌弃厌恶，可他们对于谢长晏来说，那全是一条条人命。
若谢长晏真如传言一般，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主儿，倒也罢了。
毕竟那样的人，往往对生命丧失了敬畏之心。
可偏偏谢长晏不是，虽然钟不闻总嫌弃他吊儿郎当的、嘴也极欠，却也清楚，谢长晏没那么恶劣，甚至称得上赤诚良善，从不会肆意轻贱旁人。
而如今，他眼里的生命，在阿奴眼中，不过是一团灵气、后手，而他自己，更是容器。
钟不闻望着谢长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只是余光瞥了眼谢长晏头顶的正阳玄球，那球小了许多，半没在发间，以钟不闻这个视角，差点瞧不见它。
钟不闻索性又凝了个球，抬手往谢长晏脑袋上搁，大球小球相互融合，莹白光芒更甚。
钟不闻缩回手时，轻轻摸了摸谢长晏的脑袋，便回眸继续看向阿奴。
他什么也没说，但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谢长晏侧眸瞧了他一眼，眨了眨眼睛，抬手轻轻摸了下变大的正阳玄球，眼底原本沉闷的郁气竟是稍稍散了些。
阿奴望着他俩互动，哼了一声。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我改主意了。”阿奴拍了下手，抬眸看向钟不闻，嘴角微勾：“这件事，交给你来解决。”
树影摇曳，稀碎斑驳的光影晃在阿奴眼底。
他瞧着钟不闻，指尖晃了晃，一道金灿灿灵气萦绕于掌心，细细的一缕，看着怪寒碜的。
“反正没什么大事，我也不想动谢长晏身上那群怨鬼阴煞，一个个凶得要死，若是要全部炼化他们，估计要耗费几百年光阴。”
“而我浑身上下就这么点灵气，等将谢长晏身上的阴魂炼化完，这世界估计早就被喻驰糟践完了。”
“不妨交由你来，反正你现在也恨极了喻驰，不是么？”阿奴双手支着脑袋，一双眸子静静盯着钟不闻瞧。
阿奴这话说的真，就他身上这点灵气，硬碰硬根本打不过喻驰，但同样的，喻驰也弄不死他，其实只要喻驰别那么贪，留几个人，世界也能照常运转。
可一想到喻驰嚯嚯自己安排好的剧本，他就止不住的生气。
喻驰算个什么东西，也配随意吸取他散去的神力？那是他留下来维持主子剧本的！
阿奴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内心情绪。
其实对他来说，对付喻驰，除却拿回谢长晏体内神力外，还有别的法子。
那就是他主动脱离此方世界，回到归墟园的本体里，然后将整个话本子世界炼化了。
收回神力，让这个世界，停止运转。
这样没准儿他在神界还能化形，活的久一点，等着容溯归来。
只是……
他不想这么做。
主子留给他的东西不多。
而且，他心底清楚，自己大抵是等不到主子了。
那日主子触犯神律，神界上空处，神律写的清清楚楚，主子被贬至极北寒渊之地镇守天道伴生莲，混沌冰莲。
这就如同一间没有时限的牢狱，唯一解脱的方法，便是混沌冰莲被带离极北寒渊之地。
可冰莲一旦离开极北寒渊，等待主子的，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但总比拘着好些。
只是，那可是天道伴生莲，谁有能力将天道伴生莲带走呢？
神界此举，分明是打算困死主子。
第130章 灵球
阿奴垂眸，探着指尖轻轻碰了碰杯沿，看着盏中静水微微起了涟漪，一时间有些茫然。
主子在极北寒渊，守着寒枝战神，守着混沌冰莲。
而他在归墟园，守着满院子的紫灵鸢尾花，守着无望的期盼。
这样的等待，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是困来困去，谁都挣扎不开，一份安稳，一份自由，过往触之可及，今时祈求无果。
可惜他笨又执拗，五千年前知道的理儿，直至今日，才肯去认清。
他累了。
自由啊……
他还是喜欢下界时，主子带着它御剑飞行，斩妖除魔，游历山川。
那是阿奴独一份儿的回忆。
阿奴想得微微出神，因着长时间不眨眼，眼睛都有些酸了，心口也难受得紧。
他直了直腰身，揉了揉眼睛，指尖将眼底湿润无声无息带走，这才抬眸望向对面半透明的少年。
此刻那双同主子一样清澈的琉璃桃花眸，没瞧他，只蹙眉半敛着，似乎在考量他方才说的话。
忽然的，他想起钟不闻那句“想要自由”。
那是他得不到的东西。
或许，他可以在无意义的等待里，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钟不闻则思索片刻，皱着眉头，“你的意思是，让我拿玄力，打灵力？”
子束摩挲着下颌，思索着：“这根本打不到嘛。”
显然，他想起自己先前以阴煞之气攻向阿奴，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到的场景。
同样的，让钟玄师上去，那不是等着被喻驰抽灵丝嘛。
谢长晏指尖捻着自个儿的长发，抬眸看了眼钟不闻：“慎安，通幽眼。”
钟不闻微微一愣，是了，他有通幽眼，可……
即使他有通幽眼又如何，他自身用的还是玄力啊。
阿奴则抬眸望了谢长晏一眼，意味深长。
他记得他给谢长晏塑造的人设是吊儿郎当的，没那么敏锐吧？
阿奴瞧了谢长晏一会儿，视线这才落向钟不闻，可他自己似是找到什么乐趣一般，学着谢长晏捻着自己头发玩儿。
“你可以。”阿奴甩了甩发尾：“你身上的灵气，要比我多。”
此言一出，子束和钟不闻都愣了一下。
唯有谢长晏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那年弃骸谷的祭祀，死了三万余人，那些人的灵丝，我只是将其凝练成灵球？并未吸收。”
听阿奴说到这，钟不闻这才反应过来，他微微垂眸，抚上自己眼皮，不可置信：“总不能…我这通幽眼便是那灵球？”
若是如此，那么他能瞧见因果，倒也解释得通。
毕竟是同出本源。
阿奴撒开头发，摇摇头：“不是哦。”
众人微微一愣。
阿奴嘴角微微勾起，一字一顿：“你才是那个灵球哦～”
钟不闻反应大了：“这怎么可能？”
若他自个儿是，那他整个人都能通幽才是。
阿奴乐了：“你不是能碰到那些因果线么？”
钟不闻被这句话噎住了。
确实，他能碰到。
阿奴捋着发：“当初，我想回归墟园，不管此间事，便将灵球投入轮回，进而培养下一任执笔者。”
“而你，钟不闻，便是灵球转世，可为了让你太脆弱了，肉身承受不住那么多灵气，我便将灵气封印在眼部。”
阿奴望着他，一双眸子亮闪闪的，一如钟不闻初见他时的模样。
阿奴朝着他笑了笑：“钟不闻，我们才是同类啊。”
他们都不属于这个世界。
而且钟不闻纯粹由主子神力幻化，那样干净洁白的魂魄啊……
只有主子神力才能催生。
何况他还生了一双同主子一样的琉璃色桃花眸。
他可是记得，钟怀言和琴轻雨，都是黑眸啊。
钟不闻被阿奴这句说得恶寒了一下，他搓了搓肩膀：“既是如此，你为何要杀我？”
阿奴沉默了，总不能说，当初钟不闻日渐年长，即将继任执笔者之位。
喻驰同他说执笔者不需要同世间人产生联系，要钟不闻身死，断了钟不闻身上的因果。避免待到钟不闻接手这份权柄之时，旧日牵绊左右他的决断。
他当时信任喻驰，也想着执笔者存活于世，漫长光阴确实不需要那丝牵绊，便将昭明镜交与喻驰，让他全权处理。
他当时想着，执笔者确实是要对剧本持有冷漠态度，不然不好下笔。
可如今忽然被钟不闻这么问起，他怎么觉着有些心虚。
许是喻驰选的招数怪阴损的，还将钟不闻的魂儿盯死在河底。
那是他第一次那么不满喻驰的做法。
见钟不闻没打算跳过这个话题，阿奴便硬着头皮，干巴巴道：“可能…死了活的更久吧。”
钟不闻：“呵。”
谢长晏垂眸捏着发丝摆弄。
子束觉着没眼看，扭过头。
显然，一个都没信。
阿奴心虚似的缩了缩脖子。
忽然，钟不闻站起身，吓了阿奴一跳。
可他只是身子微倾，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点了点眼睛，语气凉飕飕的：“是不是将通幽眼封印解除了，便能同喻驰有一战？”
阿奴被他这模样也搞严肃了：“不行，你目前太弱了，封印在一个部位太久，骤然解封，会导致魂魄炸裂。”
钟不闻迟疑片刻：“那我现下该修炼？”
阿奴颔首：“一边修炼，一边一点点解开封印，这是最为温和的法子。”
“而且…”阿奴朝着钟不闻手腕的墨玉环努了努嘴，“谢长晏不是给了你修炼材料么？”
“慢慢的？”钟不闻蹙了蹙眉，“这期间你就不怕喻驰打上来？”
阿奴蹙了蹙眉：“我感知不到他，他应当还在虚无之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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