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动、动不了？
为什么？
为首玄师张了张嘴，想说话，喉间只发出几声“嗬嗬”，便归于寂静。
一时间，周围只剩下噼里啪啦的灼烧声，以及风带起呼隆隆的热浪声。
容栖枝好奇似的，捏着虚空中凝滞的玄力打量了一会儿。
其中蕴含的能量，微弱得不像话，拿去期付期付没道行的凡人，倒是够用。
但是在他跟前耍大刀，压根不够看。
一群没用的废物，玄力加起来没他阴气多，还敢骂他？
容栖枝这般想着，指尖微一用力。
“咔嚓！”
数道玄力如同冰棱一般，轰然碎裂，转瞬便散在虚空里。
一众玄师不可置信。
这、这是个什么怪物？
鬼王吗？
那可是他们用了七成力凝聚而出的玄力，竟然被这鬼轻轻一捏，就散了？？？
身后的谢元佑彻底看愣了，浑身紧绷的神经被这一插曲打散，瞬间放空，只是呆呆望着那道黑衣身影，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好像…放出了一个不得了的煞神。
容栖枝自虚空跳落，走至谢元佑跟前，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一下：“谢元佑是吧？想活？还是想他们死？”
谢元佑微微一愣，他不知道为何眼前的少年会知晓他的名字，可……
谢元佑看了眼满地焦尸，指节微微收紧，忽然，他抬手，指着那群玄师，颤声道：“我想要他们死。”
身后众玄师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
“哦…”容栖枝双手抱臂，一脸悠然：“求我。”
谢元佑看着他，忽然就跪下，而后重重朝着容栖枝磕了一个头，明明嗓子已经被烟呛得干哑，说出的话却急切的不行，似乎生怕容栖枝改了主意：“求你了。”
“我想要他们死。”
“我要拉他们一起下地狱。”
他抬手，指尖死死攥住容栖枝垂落的黑衣衣摆，泪水却无声无息滚落，砸在焦土之上，细碎又沉重。
“是我没用，没能护好阿爹阿娘……”
“我想为他们报仇…”
“求你了，只要、只要你肯帮我。”
“我、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的钱。”
“还、还有我的命。”
“我的命，你可以拿走。”
谢元佑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扒拉着容栖枝的衣摆哭得肩头簌簌发抖，卑微而又绝望。
这下完全把容栖枝给整不会了。
他就是随口逗逗这副破碎模样的小可怜，压根没真要他跪着求人啊！
容栖枝无措地垂眸看着谢元佑。
滚烫的焦土映着少年单薄的红衣，满身烟灰血渍，狼狈得让人心头发涩。
“唉……”容栖枝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俯身，伸手轻轻捏住谢元佑的后领，像提小猫似的，把人轻轻松松提了起来。
“哭什么。”
少年清亮的声线漫过火海，带着几分不耐，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软意，“方才逗你玩的，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不要我的命？”谢元佑愣愣地重复这句话，悲从中来：“你要我的命吧。”
“我死了，总归比让阿爹阿娘含恨而死强！”
“谢家上下如今仅我一人，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啧。
容栖枝没招了，挑起他的下颌，强迫他去看那群被阴煞之气紧紧束傅的一众玄师。
他趴在谢元佑耳边，恶魔般低语：“看好了。”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忽然，死死禁固着一众玄师的阴煞之气骤然收紧，他们惊恐地看着容栖枝和谢元佑，眼底有哀求、崩溃、绝望，同他阿爹阿娘被他们残忍杀害时一模一样。
下一瞬，沉闷细碎的筋肉崩裂声骤然响起。
那群方才还趾高气昂的玄师，被这些阴煞之气，一点点撕碎。
可他们，连一丝呜咽声也发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肉，一点点被剥离，撕碎。
不知过了多久。
火烧得更旺了，焦闷的腥气漫开，混在火场的炭烟里，格外残酷，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方才这里发生的酷刑。
谢元佑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容栖枝垂眸看了眼浑身僵硬的谢元佑，没心没肺地笑道：“你看，仇报完了，莫哭了。”
谢元佑机械似的缓缓抬头看他，容栖枝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害怕。
他在怕他。
可那又怎样，让人觉得害怕，总比让人觉得好期付强。
容栖枝眨眨眼：“你……”
要跑吗？
他话还没说完，谢元佑忽然拉住他的手。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的声线依旧很抖，可落在风中，却异常坚定：“多谢。”
容栖枝歪了歪脑袋，又垂眸看了眼一人一鬼交握的手。
这人，真是好生奇怪。
“不怕我吗？”
谢元佑缩了缩脑袋：“不怕。”
“谢元佑。”
“怎、怎么了？”
“如果你没抖成个筛子，这句话，大抵会更有说服力。”
“……”
第181章 容栖枝×谢元佑（3）
虽说谢家除却谢元佑，满门被灭，但好在谢家产业较多且分散，世家并未对谢家铺子进行打压，谢元佑便从从各个铺子里支出银两，重建谢府。
他并没有垒起往日里炫赫的高宇，只是盖了个九分地的小府院，最大的房间，被谢元佑拿来当祠堂，专程供奉昔日亲友。
只是……本该形影单只的他，身边却多了一个人，哦不，一只鬼。
还是个懒鬼。
反正谢元佑每每撞见容栖枝，他总懒懒地飘在虚空中，枕着手臂眯觉，风把他吹到哪儿，他就睡到哪儿，连动作都懒得换。
谢元佑本以为容栖枝天生如此。
但他不知道。
容栖枝实则是没招儿了。
他本来打算跑的，可他发现自己根本跑不掉，不，也不是跑不掉，是他无论跑到哪里，最后都会回到谢元佑身旁。
就跟鬼打墙一样。
他一个鬼，也可以享受这样的待遇吗？
这简直跟谢元佑能碰到他，以及自己能够感受到谢元佑情绪一样邪门儿。
好在谢元佑建好府邸后，也忙着办丧事，也没时间搭理他，当然，也不排除谢元佑怕他，所以不敢同他说话。
不过，不管是何种理由，容栖枝也乐得自在。
也好。
反正他也早就习惯一个人了。
容栖枝打了个哈欠，看了眼雾蓝色的天空，天上依稀坠着几颗昏黄的星星，复又回头看了眼跪在灵前烧纸钱的谢元佑。
此刻谢元佑一身白丧衣，弓着身子跪在那里，背影瘦削得厉害。
本来初见时，脸上还有些肉，如今脸都干瘪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个地方逃荒而来的。
一个活生生的人，现下比容栖枝还像个鬼。
容栖枝这般想着，面无表情抬手，掐住一只想往谢元佑身上凑的小归，一脚踢飞。
有点无聊了。
容栖枝飘到灵前白烛旁，伸手挑着烛心，声音懒洋洋的：“谢元佑，外面那天瞧着要下雨了。”
谢元佑没反应，只是怔怔地跪在那，看着那一排排牌位，泪早已干涸，如同一尊被抽空灵魂的石像。
容栖枝蹙眉，这人这些天一直这样，除却安排丧事时，话多了些，其余时间都是这样将自己关在祠堂里哭。
容栖枝双手抱臂，虚虚坐在虚空中，盯着他瞧了一会儿，目光缓缓移到供案上的香。
容栖枝凑过去闻了闻，那缠绕满堂牌位的青烟丝丝缕缕朝着他的魂魄飘去。
谢元佑眸光终于动了。
“……你在干什么？”
他声音沙哑，就像干枯树枝相互摩擦一般。
容栖枝耸了耸鼻子，眨眨眼，随即指了指那供香：“这香好闻。”
谢元佑沉默了。
他好似是听说过，阴魂可食香火。
他撑着蒲团，爬了起来。
“怪我，我都忘记给你吃的了。”
容栖枝：？
他还没反应过来谢元佑话里的意思，谢元佑便拉着他出了祠堂。
一人一鬼穿过回廊，进了最近的静室。
净室并非标准客房，因为谢元佑这些日子都住在这里，便处处弥漫着生活的气息，比如衣桁上的寝衣，书桌砚台里未干的墨，桌上放凉的茶盏，以及床榻上稍稍凌乱的被褥。
谢元佑松开手，从书桌旁的梨花木柜子里取出香盆与线香。
他将香盆摆放到书桌上，指尖捻起三根，低头引燃，青烟缓缓腾起，他抬手，将香稳稳插进盆里，这才抬眼看向容栖枝。
“这些天饿坏了吧，过来吃。”
容栖枝：？
他知晓谢元佑是好心，只是…拿出个盆放饭，他好像……对之前养的狗，也是这个态度。
偏偏谢元佑见他不动，还拉着魂儿往香火上凑：“怎么不吃？”
“不喜欢这种香吗？”
“……没有，也挺好闻的，只是我吃不吃都行。”
谢元佑点点头，也没多问什么，只是瞧了眼窗外。
天已经黑了。
容栖枝薅下一根香，放在手中把玩，而后抬眼看了眼谢元佑，好奇道：“你不用晚膳吗？”
谢元佑摇摇头：“不饿。”
容栖枝挑眉，也没管，只是换了个话题：“你当初为什么救我？”
其实也不算救，一根梁而已，伤不到他。
可谢元佑分明能瞧出他是阴魂，还多此一举，容栖枝想了几日也没想明白。
这话题转得快，谢元佑微微一愣，瞧了眼容栖枝虚幻透明的身体，沉默片刻。
“大抵是…怕你被砸死吧。”谢元佑回想着当日情形，“毕竟你刚出来的时候，瞧着摔得挺疼，便以为你能碰到实物。”
既然能碰到实物，自然会受到实物带来的冲击。
可谢元佑同容栖枝相处这几日，发现那些实物在容栖枝眼里如同无物，容栖枝可随意穿过门和窗子。
而且，外人根本瞧不见也碰不到容栖枝，只有他能看到并且触盆容栖枝。
因为什么？窥阴镜吗？
窥阴镜选了谢家，因此，自窥阴镜里蹦出来的鬼，只有谢家人能瞧见？
当然，一切只是谢元佑的猜想，且这份猜想无从证实，毕竟谢家只剩他一人。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你太过害怕，非得拉着我，才能安心些。”容栖枝摆摆手。
谢元佑沉默片刻，绕过这个话题。
“这些日子，谢谢你。”
谢元佑说得真挚，他知道，那日被容栖枝撕碎的人，不乏世家贵族子弟，可从灭门当日至今，无一人上门寻他麻烦，就连谢家名下铺子，也安然无恙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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