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另一道声音则来自洛衍。麟琅与孟章被重创的瞬间，洛衍自阵眼处霍然抬头，目光如电，正看到青龙染血的身躯被祖龙的水行之力堪堪托住，不至于彻底坠出阵位。他心中大急，却也知此刻若连他也乱了，这阵便当真毁了。
“洛衍！”
“父亲......”
凤垣和孔宣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焦灼。
洛衍没有回答。他紧紧皱着眉，视线在四象位与中五宫之间飞速游走，心念电转。眼前阵法几近崩坏，接引与准提又在外虎视眈眈，燃灯临阵倒戈、重创麟琅，中宫缺口无人能补，四象位岌岌可危。仿佛所有的退路都已被堵死，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们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感觉简直糟糕透顶。
“天道”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笑他妄图对抗天意。
盛极必衰。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冷电劈入洛衍脑海。
天地万物，盛极必衰。这阵法运转到极致，恰如日过中天，盛极一时，燃灯反叛、中宫崩碎，正是暗合了这天地至理。燃灯既然在此刻倒戈，阵法便必然早早便被泻露了出去。
“天道”为此恐怕准备了不止一日，准提与接引在阵外佯攻，逼得大阵全力运转，便是为了将阵法推向极致，好让燃灯在中枢反戈一击。
好一个天道，好一个西方教。
好在他早有准备。阵法的全貌只有鸿钧和他自己清楚，其余人只知自己的那部分，站位全靠洛衍和鸿钧居中引导，此刻虽然出了纰漏，却也不是不能弥补。
既是盛极必衰，便有否极泰来。
洛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双目已是一片清明。他准备的后手，本就是为了这最坏的情况所设。中宫虽碎，但缺口尚未完全崩溃，四象位虽乱，但其余三象还在原位，只是暂时失去了统摄之力。
“帝俊、太一！”他高声喝道，“少阳太阳——”
“归位！”
帝俊与太一在七星位上已久，此刻听洛衍喝令，只对视一眼，兄弟二人几乎同时身形掠起。帝俊身化金乌，金焰璀璨，直入东极补上青龙之位；太一周身太阳真火大盛，如烈阳当空，补入南方的朱雀位，与明光并肩而立。
与此同时，洛衍再喝：“玄冥！伏羲！”
玄冥本在九宫坤位，闻声身形一晃，黑雾翻涌间已至西极，少阴之气弥漫开来，与监兵互为表里。伏羲自星位中脱身而出，踏罡步斗，落在北方玄武位旁，八卦图祭出，太阴之力绵绵不绝，将执明周身紊乱的水纹一寸寸抚平。
太阳转少阴、太阴转少阳，盛极必衰？
否极泰来！
四象位重又稳固。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帝俊、太一、玄冥、伏羲四人皆是仓促补位，与四象位原有的契合度远不及四神兽。四象运转依旧有些凝滞，整座大阵摇摇欲坠。
可洛衍要的，本就只是这片刻的喘夕。
洛衍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那血珠悬浮在阵眼中央，并不散去，而是沿着阵法纹路疾速蔓延，所过之处，原本裂开的阵纹竟被一缕血色重新勾连。与其同时，鸿钧在另一处阵眼上也做出了相同的举动，鸿钧与洛衍分掌阵眼阴阳，二人精血一出，整座大阵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那些被反噬之力崩开的裂缝，在血光中一寸寸弥合。
他们二人几乎是将精血与神魂分离开来，尽数灌注进大阵之中。燃烧精血所爆发出的力量何止倍增，那原本因中宫崩碎而险些溃散的阵法，在两股拼死一搏的力量驱使下重新活了过来。九宫位上的缺口被洛衍以精血强行补上，四象位在帝俊太一等人的支撑下渐渐恢复运转。
凤垣在离火位上猛然抬眼看向阵眼处的洛衍。从他的位置望过去，只能看到洛衍挺直的脊背和鬓角迅速爬上的霜白。他嘴唇微动，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南明离火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法，任那离火之位上的光芒烧得愈发炽烈，几乎将半边天穹都映成金红色。
霜霁站在震宫位上，远远看过来，也红了眼，他修为不如那些圣人深厚，此刻早已是凭一股心气强撑。见老师与师叔皆拼上了性命，他咬破下唇，将九尾狐血脉中那点先天灵光也一并点燃了，紫色雷光在周身狂舞，竟硬生生将震宫的力量又推高了几分。
敖璋在北方将水行之力运转到极致，湛蓝色的龙气弥天蔽日，将执明与补位的伏羲一并护在水属性的灵力之下。句芒、平心、玄冥、烛九阴几个祖巫虽身上带伤，此刻亦是不再保留，各自将盘古血脉中的力量尽数激发，五色光华在天穹上交织盘旋，如怒涛般拍向“天道”的核心。
三清兄弟感知道阵中巨变，三人几乎同时并指按于眉心，将各自元神之力引渡入阵。三清同出一源，此刻心意相通，三垣之力彻底连成一线，与洛衍鸿钧精血神魂交融在一处，产生了一阵剧烈震荡。那震荡无声，却令整个洪荒都为之震颤，天道核心处那团凝聚了无数元会的气机开始不稳。
阵外，燃灯反身逃至西方二圣处，准提刚要对他说些什么，忽见阵法竟重新运转起来，当即面色骤变，再顾不上别的，与接引二人同时发力，试图从外部将大阵击破。然而此刻洛衍与鸿钧早已是不计代价地在催动阵法，大阵外围那层层光幕比先前更厚更密，两人的攻击落在上面，竟如同雨点敲打在铜墙铁壁上，半点也渗透不进去。
接引心头一沉，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转头便扯住准提，卷起燃灯向西退走，然而大阵中忽然甩出一道带着血色的光幕，直直朝着三人卷来。那道光幕快如电闪，燃灯躲闪不及，被抽了个正着，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身周灵光散乱，口中鲜血狂喷。
准提与接引各施手段护住自身，却被逼得连连后退，一时竟无暇再攻阵。
洛衍在阵眼处抬起头。他脸上已显出些许衰败之态，唇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两鬓霜白不断蔓延，眨眼间，乌黑的长发便寸寸雪白。然而他的双眼亮得骇人，他举起右手，并指如剑，直指九天之上那团正在剧烈挣扎的“天道”。
鸿钧与他同时抬手。两人的指尖各自牵着一道大阵凝聚出的巨剑，洛衍那一侧是清灵如水的白色，鸿钧那一侧则是沉浑如渊的玄光。两道剑光蜿蜒而上，汇在一处时，竟化作一种近似混沌初开时的颜色，既非黑也非白，又似黑白交融。
那混沌的剑光轰然贯入“天道”核心。
一声尖啸响彻整个洪荒。
“蝼蚁......汝等......我定然......！！！”
天地间仿佛静了下来。
片刻后，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炸开，整个洪荒上下，无论仙凡，都在这一瞬间被震得东倒西歪。
九重天之上，“天道”核心处那团存在了万万年的灵光开始崩解。无数碎片散去，每一片似乎都是一道法则，可那些碎片一旦脱离本体，便再也无法凝聚。它们在虚空中挣扎、翻腾，试图重新聚合，然而洛衍与鸿钧的合力一击已然将其中最根本的部分绞得粉碎。
“天道”那不知何时生出的意识渐渐散了，洛衍与鸿钧却并未停手。“天道”执掌洪荒多年，意识虽散，但随时有重聚的可能。唯一的办法，是引洪荒本身的秩序来填补这个空缺。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若洪荒重归其既定的秩序，“天道”的意识便再无一丝重聚的可能。
洛衍与鸿钧燃尽最后一丝气力，将混沌的力量推向天外，那股力量如涟漪般扩散开去，所过之处，将“天道”崩散后最后遗留的气息尽数抹去，将那些试图重新聚合的碎片彻底驱散。
天穹之上，那股盘踞了无数元会的无形压力开始消退，有光自更高处透下来，劫气渐渐散了。
阵中的众修士几乎人人带伤，众人立即盘膝坐倒在地开始疗伤。
阵眼中的洛衍和鸿钧一前一后倒下，凤垣强撑爬起来，冲过去将洛衍接在怀中，扬眉紧随其后扑向鸿钧。洛衍面色苍白，鬓发已尽数雪白，双目半阖，眉头紧蹙，在凤垣的帮助下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艰难地运转起心法（注1）调息。
一个小周天过去，洛衍勉强恢复了几分气力，他睁开眼，看向身旁明明自己的灵力也所剩无几还要榨出最后一点输入他体内的凤垣，动了动手指推出他的灵力，无声浅笑：
‘我们成功了。’
他说。
凤垣眼眶通红，盯着他那一头如雪的白发，几乎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说:==
注1：写到这里我脑子里莫名其妙有声音了：“运转的内功心法不对......”给自己整笑了
大战灵感来源：
视频：剑网3全新秘境九老洞剧情东画《天道除魔》；剑网3主线动画剧情赏之太极宫
这俩视频真就被我盘包浆了，真的好帅，吕祖留给纯阳六子的剑阵和王毛仲那个巨脸实在让我印象深刻...推荐大家去看嘿嘿，视觉效果绝了
于是结合易经有了本文终战这个大阵，我真的，一边翻易经一边排点位，算到最后我感觉我也快飞升了
第140章 全文完
九天之上那层灰蒙蒙的劫气终是散尽了。
大战过后, 众人各自回去疗伤不提。最后一丝“天道”残存的意志消散时，洪荒上下皆有所感。凡间对峙的商周两军将士同时抬头，只见天穹深处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碎裂开来, 紧接着, 那悬于虚空之中、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封神榜剧烈震颤起来。榜上密密麻麻的名姓如沸水翻涌, 不过数息之间, 那卷由天道见证、三教共立的榜文便从中央裂开一道长痕，继而碎作漫天光屑, 纷纷扬扬洒向人间。
那些被榜文拘束的神魂得了自由，有的茫然四顾, 有的迫不及待化作一道灵光投向本体, 有的则径直没入地下, 循着六道轮回的牵引往地府去了。
西岐营中, 姜子牙最先回过神来，他望着天穹上那封神榜碎裂的方向, 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枚玉牌, 那玉牌早已碎成了齑粉。
‘时候到了。’姜子牙暗道。
他深吸一口气, 将掌中粉末轻轻扬了。再抬起头时，眼中尽是锋锐。
“诸弟子听令。”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西岐大营。杨戬、哪吒三兄弟、韦护、雷震子等阐教弟子闻声皆从各自营帐中掠出, 落在中军大帐之前。姜子牙立在帐外，手中打神鞭已握在掌中，鞭身之上灵光流转, 熠熠生辉。
“封神榜已碎，天机已变。”姜子牙扫视诸弟子, “老师密令，只待天地异象一起, 便叫我等即刻肃清营中西方教安插的暗子。”
“如今时候到了。”
此言一出，杨戬等人皆是一怔，旋即便明白了过来。杨戬二话不说，额间天眼骤然张开，神光如电扫向营中各处。韦护与雷震子各持法宝，分向左右掠出。西岐大营中顿时大乱，数道身影自营帐中暴起，周身散着西方教特有的金色光晕，慌不择路地朝外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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