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于清时略微思索, 就答应下来了。
虽然他打算骑着虎鲸尾随舰艇, 前往人鱼昔日出现的小岛。但在出发前, 他并不打算回岩洞睡觉。
岩洞那些大大小小的缝隙, 是天然的小窗户, 方便他查看外界的情况。但与此同时，当岛上有不少兽人活动的时候, 这些窗户也会泻露隐私。
于清时自问并没有被他人围观睡觉的奇怪习惯, 只是……
在舰艇上床铺入睡的时候，他的身侧没有任何一只毛茸茸。
于清时也没有去逮，毕竟他不傻, 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流言蜚语。
好在两天的休整期很快就过去了, 于清时骑着虎鲸，跟着两艘在前面开路的舰艇, 踏上了前往人鱼贸易岛的道路。
靠着海图坐标的指引, 他们在海上航行了两天后, 就顺利抵达了人鱼贸易岛屿。
这里的钢筋混凝土建筑早就荒废了，断壁残垣之中, 长出了茁壮的花草树木。
黑色的树干，红色的叶子, 长满瘤子的花朵……一派颓废末日之景。
于清时一行人在岛上搜索了一番，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于清时并不意外：“这座小岛毕竟只是对外贸易的窗口，来往的外族人太多，不太可能放多少重要物品。”
不过，找到这里，离目标就更近了一步。
霍昼霆打开海图 ：“接下来，我们以整个岛为中心，开始搜寻……”
“不必。我的精神力可以在海水里发挥出最大的效力……”
于清时闭上眼睛，无数精神丝线渗入海水之中，延伸到远方。
这片海域仍处于被污染的状态，也就他骑着虎鲸前来的那条道路上，出现了一条湛蓝色海水带子。
淡红色的污染海洋中，发狂的鱼虾都散发出焦躁暴戾的情绪，顺着人鱼精神丝的反馈回来。
于清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但仍在忍耐。
跟刚来异世界时相比，他对污染、对水中戾气的耐受度都上升了不少。
明明在21世纪海域养尊处优的时候，他和族鱼的身体状况出现了下滑。而来到这个污染世界后，他每天进入污染海域净水，身体反而恢复了……
虽然还没有找到这个世界的人鱼族地，但这一刻的于清时已经可以确定……他确实已经回到了故乡。
慢慢找，一定可以找到的……
等等，这是！
于清时认出了一片熟悉的海底悬崖。
在没有海底火山喷发的情况下，沧海变桑田需要千万年。而短短数百年的时间里，海底会生长出许多植物；但悬崖还在那里，为游鱼指引归途。
沿着熟悉的道路，于清时的精神力也终于抵达了故乡的人鱼族地。
他猛地睁开眼睛：“找到了，我们现在出发！”
身侧的霍昼霆神色担忧地看着他：“你找个半个多小时，脸都白了。要不今晚就地扎营休息？ ”
于清时归心似箭，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必，我在船上休息就够了。”
他白天骑着虎鲸赶路，晚上都是在船里休息吧。毕竟甲班巡逻人员白天的时候，就没少偷偷看他，晚上睡觉也被人盯着那就……太难绷了！
霍昼霆脸上忧色未消，但也没有继续拒绝人鱼的请求。
他觉得人鱼对自己有意，准备为此负责。但在告白之前，他不会做出逾矩的举动。
但，作为一个追求者，霍昼霆选择守在人鱼的门前。
“夜里好好休息，如果哪里不舒服，就跟我说，我就在外头。”
霍昼霆其实更想留守“病房”，但关上门容易被人说嘴，只能选择守在门外。
于清时沉默片刻：“我是一下子消耗过多力量了，缓缓就好，没什么大碍。你也回去休息吧……”
堂堂一个兽人皇帝，在他门外杵着当保镖，想想都奇怪。
然而，霍昼霆心意已决。
除非于清时在岛上扎营休息，否则他必然要彻底守着才安心。
“我每次出事，都是你在床边守着。现在你累了，也该轮到我守着……”
霍昼霆回忆起当初在岩洞的点点滴滴，深邃眼睛里泛起了温柔的神色。
于清时心中微动，直接把门打开，用胶带固定住。
“你非要守，我也拦不住。但……你进来吧，这儿有椅子。”
“大大方方敞开门，我们不做什么，就不怕别人说闲话了。”
说罢，他就转身回到床上躺下，闭上了眼睛。
透支力量后，困意竟然得来如此之快。
朦朦胧胧间，无意识地朝身旁伸出手……
人鱼的举动，落入了小老虎湛蓝色的瞳孔之中。
一只毛茸茸的老虎爪子，在空中左右摇摆，终究在一声叹息过后，主动塞入了人鱼的掌心。
睡梦中的人鱼握到了熟悉的小老虎爪子，紧皱的眉头松开了，陷入了香甜的梦乡。
只是，他唇角那抹微笑，在苏醒时彻底凝固了！
只见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一只熟悉的小奶虎，毛茸茸的小爪子被他握在了手里。
不远处的房门胶带固定，始终敞开着。
这一晚上过去，也不知道有多少轮班回来休息的士兵看到了……
于清时：“……”
他心虚地收回了爪子。
他昨天睡迷糊的时候，到底都做了什么？！
他敞开门，本来是想让过路人知道他们没干什么。没想到，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反倒要闹出绯闻来了。
这要怎么办？
总不能随手逮住一个过路士兵，然后叭叭叭地开始解释吧？更可疑了！
于清时抹了把脸，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反正，别人背后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念叨到他本人头上，他可以……装死！
几天后，于清时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人鱼族地。
于清时化出鱼尾巴，跳入海中。
霍昼霆和部分兽人也穿上潜水服，随行守护他的安全。
人鱼族地荒废数百年，早已长满了海藻和海贝，各种红眼的鱼儿在此处横冲直撞，攻击性拉满。
于清时调养几天，已经完全恢复，直接一口气将整个族地净化了。红色的驻地瞬间被绿意覆盖，只是依然透着荒废的萧瑟之感。
于清时没有急着返回自己家，而是游向广场上被海藻覆盖的石碑。
“这个广场是我们人鱼族宣布事情和举行聚会的场所，旁边立着的石碑上都用文字刻录了我们的历史……”
“最末端的石碑，是在我离开侯才建的，应该会有我想要的线索。”
于清时说着，清理掉了石碑表面的海藻，让字迹的刻痕显露出来。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新石碑记录了海域污染这一重大事件。
当初人鱼族地附近忽然发生塌陷，有一队人鱼前往查看，却意外失踪。此后，人鱼族再也没能找到他们，只期望他们没有去世，还在其他地方平平安安地生活……
于清时沉默地抬起手，抚墨着石碑上的祝福文字：“……”
失踪的人鱼探索队里，就包括他。很多人鱼一直想要回归故土，但就连他们在异世界生下的短寿小人鱼也去世后，也依旧没有达成心愿。
于清时是当时失踪人鱼里最年轻的人员，在故乡生长打下健康的底子，才能在减寿的情况下熬到现在回归。
于清时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糟糕的情绪，继续往下阅读。
红色的高浓度污染从发生塌陷的地方飘来，由于离人鱼族地太近，很快就让体质差的小人鱼和老人鱼产生了不适的症状。
人鱼长老强忍悲痛继续派人去查看，才发现海底出现了一个大洞。
这些污染在地壳里藏了千万年，只是因为海底塌陷才意外暴露出来，并顺着海水四处蔓延。
为了避免一场灭世危机，数百条人鱼的人鱼挺身而出，耗尽能量，紧急将剩下的污染全部都封印了起来。
只有人鱼族的老弱病残，没有参与封印。但他们的身体本就脆弱，还要面对大量早已逸散出来的污染，寿命直接大打折扣。
当最后族地里的一条人鱼去世后，海洋里最后一丝微末的净化光芒也消失。污染随着水循环，传遍了整个世界。
族鱼找不到于清时一行人的下落，一直期盼着他们能回来，因此特别做了一个新碑，好让归来的人鱼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接替他们完成净化世界的心愿。
于清时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里有些发紧。
他当然会净化这个世界，不光因为这里是他的故乡，也是为了那些可怜的鱼虾和陆地上的毛茸茸……
当初意外落入时空裂缝，让他避免被高浓度污染攻击伤害。回到这个世界后，他的身体健康也在改善，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族鱼们的心愿……
于清时站在石碑前，静静地描摹着上面记录的封印污染的英雄名字。
这里有他熟悉的长老、老师、叔叔阿姨，还有……他的父母。
旁边的霍昼霆换了一只氧气瓶，一抬眸就看到人鱼形单影只地立在石碑前寂寥模样。
那双金色眼眸失去了光彩，陷入了回忆的悲伤。
蓝色头发随着海浪轻轻摇摆，仿佛眼前的人鱼也要跟着翩然而去。
霍昼霆主动朝人鱼靠近，伸出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我会派人过来，进行调查和古建筑保护。人鱼族为世界做出的贡献，也被写上历史书，被所有人铭记……”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令于清时从回忆中抽身。
他侧过头，看着眼前身材高大、神色坚毅的男人，头一次意识到对方的肩膀看起来宽阔又可靠。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心思再去多想什么，只顺从自己的心意，将脑袋靠了过去。
霍昼霆没有推开，反而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多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此刻依偎便是最好的安慰。
两人身后的士兵们眼观鼻鼻观心，一语不发，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但实际上，他们早就通过大白鸟应天游吃到了陛下铁树开花的瓜。
前几天陛下守在人鱼病床前的一幕，更是在当晚就飞快地传遍了整艘舰艇。
那天夜里，哪怕是回房不用经过人鱼房间将士，都假装去找同事，超绝不经意地路过。
隔壁舰艇的倒霉蛋也不愿意错过大瓜，纷纷提出探望战友的申请，然后被上司无情地打了回去，喜提加练。
当霍昼霆再次更换氧气瓶的时候，于清时脑袋感受到对方肩膀的震动，才缓过神来。
他刚抬起头，就看到了男人肩膀之后，那一行戴着潜水镜的士兵。
于清时：“……”
他狠狠闭眼！
社死这种事，习惯就好了。
之后，于清时根据族鱼留下的位置信息，去检查了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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