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还没意识到吗？”夏油杰语气沉沉，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焦躁“这不单单是失去信仰，损失名誉的后果了，这批咒具不管是否存在人为损坏的因素…”
“害死了普通人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那些高层会拿这个做文章, 他们会说——”
“普通人根本不该知道咒灵的存在。”太宰治打断他的话, 替他说出那些难堪的话“普通人压根不配拥有咒具, 看吧，这就是让那些毫无作战经验的人们反抗的结果。”
夏油杰瞳孔一缩, 太宰治的每一句话都是他内心所想的，却说不出口的, 如果不是了解眼前人的能力, 他都要怀疑太宰治是否能听到人的心声。
他想，这才对。
太宰治就是拥有能令人信服的能力，就是拥有能够看透一切的智慧, 不管遇到怎样的困难, 在他面前永远都有备选的解决方案。
“你早就想好该怎么解决了。”夏油杰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语气能这么平淡, 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
不，说戏耍也不算。
夏油杰太了解太宰治了，他做事从来都有理由，也许是为了让他的反应更纯粹，让背后亏视的幕后黑手放松警惕，也许是单纯觉得他为了这些事情焦头烂额的模样很有趣，而吊他的胃口。
夏油杰嘴角抽搐，努力把后者的可能性压下。
即使后者的可能性远超前者。
不用怀疑，太宰治就是会为了有趣做出这种事情来。
“给。”太宰治从办公桌里掏初一个黑色的优盘，扔给夏油杰。
“这是？”夏油杰不明所以，满头问号。
太宰治盈盈一笑，并不作答，摆明了在吊人胃口，就像一只用尾巴拨弄掌心、惹的人心痒痒的恶劣黑猫。
迟迟得不到回应，夏油杰耷拉下眼皮，露出一副介于无奈和着急之间的表情。
看到了满意的表情，太宰治才悠悠道来，用一种既无辜又狡黠的表情看着夏油杰“从第一批咒具投入市场前，我就让人在每一个可能出差错的环节上留下记录，保留咒具的完整制作流程和后续发送过程。”
“每一把咒具都有三次质检签字和数据，甚至运输途中的影响因素都留下了电子信息，这至少能证明咒具在我们手上时是完好的。”
“这样就能证明清白，至于怎么把幕后黑手揪出来，给死者一个交代…”他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嘘——”
太宰治轻声道“暂时保密。”
他笑眯眯的，将手指竖在嘴前，模样活像一只偷腥的猫，夏油杰攥着那个黑色的优盘，青筋微微鼓起。
…这个时候还在吊人胃口。
“治。”他声音低沉。
“恩？”太宰治像是读不懂氛围，甚至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捧脸，看着异常乖巧。
“你刚才说，每一个咒具从开发到运输都有三次质检，每一个步骤也有详细的记录。”夏油杰将优盘揣进兜里“既然流程这么严密，那又为什么会被人做了手脚？”
“究竟是不是内部的人，他又是怎么破坏咒具的？”
“你问到点子上了。”太宰治眨眨眼，笑眯眯道“我能给你透露一个关键点，严密归严密，但是有一个环节，是无法被记录到的。”
“哪个环节？”
“出了工厂，投入市场前。”太宰治拿着笔，来回转“咒具从工厂出去，首先会被分进仓库，按照订单分拣、打包、派送。”
“仓库有二十四小时监控，有门禁系统，有人守夜，听起来很安全对吗？”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意，看着若有所思的夏油杰。
“但如果动了手脚的，恰好就是仓库守夜巡逻的人呢？”
夏油杰瞳孔一缩，而后下意识反驳“不可能，那些人都是守门者…”
“…不对，难不成那个时候就已经有敌人渗透进来了？”
他的思绪有些杂乱“那批受害者在前期使用咒具时是没问题的，大多数幸存者反馈都是在用过几次后出现故障，所以，那个人是怎么破坏咒具的？”
“这么多咒具，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到…”夏油杰彻底混乱了，被一个个疑惑砸晕头脑。
“很遗憾，他就是做到了。”太宰治明显不打算为他解惑。
“但是破坏咒具的人只是被推在前面的替罪羊，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我想我可以走了，毕竟你这“狡诈”的表情一看就想到办法了。”夏油杰无奈的笑了笑，即使内心还有很多疑惑，但是他不打算刨根问底。
毕竟，太宰治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不该他知道的就当成没察觉到。
“优盘。”太宰治指了指夏油杰，声音清晰“我提供给了中立的官方组织，他们能辅助你，证明清白。”
“然后，这些信息在事情爆出来的前一天，我就已经派人送到高层的桌前了。”他暗暗吐槽“那些老头子明明已经元气大伤过一次，还能这么快就蹦跶起来。”
“该说祸害遗千年吗？”
“至少，高层已经大不如前了。”夏油杰从兜里拿出优盘，晃了晃，而后抛向空中“那这个我就带走了，你这里有备份吧。”
“有。”
“哦，对了，破坏咒具的替罪羊我已经找出来了。”太宰治语气平淡的抛出个炸弹，惊得夏油杰呼吸一滞。
夏油杰手掌按在办公桌上，一只手掐住太宰治的脸颊，用力挤，笑容危险“还有什么事情一次性说清楚。”
他半开玩笑道“这件事，你到底在第几层？”
太宰治：大气层。
太宰治表情无辜“…放开窝。”
夏油杰面无表情，用力的揉了揉他的脸，而后松开手。
太宰治一脸幽怨，揉着被搓红的脸颊，而后娓娓道来“当晚守夜的人是中村，一个普通的底层守门者，按理来说，以他的权限打不开仓库的门。”
存放咒具的仓库都是由专人检查，中村这种人只负责守夜，巡逻，看看附近有没有可疑人士。
“你是说他背后有人？”
“没错。”太宰治笑道“中村动手的那段时间仓库附近的三个监控都短暂的黑屏了，而记录上却报告无异常状况，签署人是仓库主管竹中濑。”
“离奇的是，中村在事情发生后不久就失踪了，估计是被处理掉了。”
“竹中濑，27岁，守门者里少有的拥有咒力的人，也是这个组织创立之初的成员之一，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调到仓库的，但是毫无疑问，他叛变了。”
“并且在出事第二天，他告假回老家了。”
“他跑了？”夏油杰的声音明显抖了一下，呼吸放缓。
“没有。”太宰治露出恶作剧成功的笑容，缓缓道“我派人尾随他三天，才捉住他的尾巴。”
“这个人还算谨慎，而且会反追踪，我的人好几次跟我吐槽遇到了个难搞的。”太宰治伸了个懒腰。
“竹中濑的一切行动轨迹都正常，除了这个。”太宰治走到落地窗前，指了指下面的建筑物“南边的废尾楼。”
“听说他第一次斩除咒灵，加入守门者的地方就是那里呢。”
太宰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感叹。
第64章
“你一直盯着他？”
夏油杰眯起眼睛, 没理他的伤春悲秋，谈到这里他的脑子里已经连成一条清晰的线了。
“当然。”太宰治理所当然“不然我怎么抓住幕后黑手？”
他拿出笔记本，笔迹端正又不失锋芒, 夏油杰凑近看了一眼，那是一条清晰的逻辑线和时间线，上面写着竹中濑进入废尾楼的时间和他们可能交换的情包。
以及, 渗透在守门者里的成员数量。
“现在的问题是…”太宰治指了指一行字, 用笔尖戳了戳“怎么让幕后之人相信竹中濑这条线已经安全了，不需要换人。”
“只要他继续用竹中濑传递信息，就迟早会被抓住马脚。”
“你想用竹中濑传递假消息给他？”夏油杰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想法“让他以为我们内部出现矛盾，资料室出现空虚期，然后将假消息塞进装有定位的优盘里。”
“…杰，你这样就不好玩了。”太宰治鼓了鼓脸颊，有些郁闷。
夏油杰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干脆直接弯起眼睛, 笑眯眯道“所以呢？你那份装有定位的优盘准备好了？”
太宰治没精打采的“恩”了一声, 从办公桌里拿出一个白色优盘, “还有备选计划哦。”
“第一个方案是钓鱼，让竹中濑传递假消息, 引诱幕后之人，是引蛇出洞, 缺点是如果背后的人过于谨慎, 那我们只能抓住他的手下，打草惊蛇。”
“第二个方案是换饵，我已经让我的人偷偷放出风声, 说竹中濑已经暴露…”
“你要让竹中濑被放弃？”夏油杰微微蹙眉。
“不, 是处理。”太宰治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作出一个射击的动作“我赌那个人不会让知晓他一切计划的人活下去，他会在竹中濑被我们抓住前，亲手灭口。”
“而竹中濑的行踪已经被我掌控了，只要他敢来，就有去无回。”
太宰治说完，静静的看着夏油杰，没有试探，也没有逼迫，像是在亲手给他选择，一边是可能会放跑敌人的选择，一边是可能会失去一条鲜活人命的选择。
“…竹中濑。”夏油杰移开视线，声音有些低“还有活着的可能吗？”
太宰治没有第一时间给他答复，而是看着夏油杰，一眨不眨的，声音晦暗不明“你知道在港口Mafia里，背叛者会被怎样处理吗？”
夏油杰攥紧拳头，为自己不合时宜的心软感到坐立难安“我选方案一。”
他知道竹中濑活不下去，他的背叛害死了那么多人，让他活着就是对受害者最大的侮辱。
但他依旧选择了方案一。
不是因为竹中濑的命值得被拯救，而是因为竹中濑的命应该被那些受害者的家属审判，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付出代价。
这样，“正义”两个字才会有所重量。
“怎么样，我的计划严密吧？”太宰治有意缓解氛围，像是个做对事情等待奖励的孩子。
“严密。”夏油杰从来不否认他的智慧“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我的反应。”
他知道自己会选择方案一。
“不，我还漏算了一步。”太宰治表情严肃，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
“什么？”夏油杰一愣。
这世界上还有太宰治漏算的事情？
太宰治从办公桌后绕出来，手指轻轻点了点夏油杰的胸口，表情幽怨，还惦记着刚才的事“漏算了你会抢先一步说出我的计划。”
夏油杰明显一愣，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他原以为太宰治说的是某个他漏掉的关键点，或者某个疏忽的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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