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坂口安吾直起身板，放缓声音“太宰。”
没有隔阂，没有疏离，很自然的相处。
仿佛他们真的是屏幕上一起经历许多的挚友, 太宰治的笑容淡了些, 轻笑一声, 语气中带着刻意的喜悦“哟, 来的正好，安吾！”
织田作之助伸手, 门开了，屋内满是酒香味, 木质吧台前有三把椅子, 酒吧里除了擦拭杯子的酒保没有其他人。
太宰治熟稔的朝着吧台走去，没有多余的扫视，像是比这家店的主人还要熟悉它, 这让酒保多看了他一眼。
三人落座。
“老样子。”织田作之助道, 顿了顿, 望向太宰治，见他微微颔首，道“他跟我喝一样的。”
酒保点点头，侧身，没一会端出酒杯。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太宰治趴在桌子上，手指戳着酒杯，他没有喝，而是盯着里面的冰球发呆。
酒保极有眼色，意会的默默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三人。
“……”
坂口安吾摩挲着杯壁，享受着难得的惬意，此刻的他仅仅是他自己，是前来赴约的友人。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太宰。”
织田作之助语气淡淡，红棕色的呆毛晃了晃，话音落下，便端起酒杯，看着愣在原地的太宰治，不解道“不干杯吗？”
“我…”太宰治声音干涩。
他一路上刻意伪装的松弛，刻意伪装的活泼，在此刻轰然倒塌，这句话胜过所有的安慰和怜悯，是啊，辛苦了。
他已经很累了。
不管是曾经为了救赎世界和保住织田作一步步走向末路，还是为了完成全民咒术师理念和稳固世界回到横滨，这都不是易事。
坂口安吾垂眸，眼中泛着酸涩和心疼，“不必硬撑着，这里只有我们。”
“你不怨我？”太宰治的声音极轻。
织田作之助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闭上眼睛，想到了if剧情里芥川龙之介受到的伤害，芥川被抛弃，被当成棋子，被催生怨恨。
但他分的很清楚，他面前的太宰治并没有对这个世界的芥川龙之介做出过什么，而且，if剧情里的一切伤害都是为了宏大的计划，即使怨恨，他也是唯一没有资格的。
唯一有资格的是当事人。
“不怨。”他轻轻摇头，声音仿佛能够抚平所有的褶皱，却让太宰治一瞬间如坠冰窟“你没有对芥川做出那些事。”
是啊，这不是他的织田作。
太宰治笑容逐渐僵硬，他明白那个用枪指着他的才是他的织田作，但又贪恋眼前的温柔。
自从书来到他身边，他便理清楚了所有事，他坠下楼的瞬间，本就脆弱的世界为了稳定自身，与另一个世界融合，导致世界重启。
而他选择离开横滨，世界为了留住他播放了所有的一切，书在世界即将崩塌前找到他这个锚点，要求复刻原本的世界线。
这是他的织田作，却也不是。
他只是看到了，而没有亲身与他一起经历，太宰治从一开始就斩断了所有羁绊。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骤然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狠狠一跳，放下酒杯，语气郑重“太宰，初次见面，我是织田作之助。”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这可以是一段新的羁绊，新的可能。
“我是坂口安吾，隶属于异能特无科，如你所见，来到这里之前我熬了个通宵。”坂口安吾指了指自己青黑的眼底。
太宰治手指蜷缩，垂着头，笑了一声，眼中的雾霭散去，盛满笑意“你们啊…”
“干杯！”三人举杯。
“为了初遇与重逢！”太宰治轻声开口，如同卸下沉重的负担。
织田作之助轻轻抿了口酒液，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他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为了往后的平安顺遂。”
安吾放下杯子，语气沉稳而笃定“也为了孤身前行的友人。”
过往的一切变得模糊，未来的模样清晰可见，霓虹灯打在酒吧门口的牌子上，屋内的喧闹和笑声引得路人驻足。
而另一边。
“已经一小时了。”夏油杰望着处理公务的中原中也，有些不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催促“还不走吗？”
中原中也“……”
他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夏油杰这家伙迟钝的可以，明明平日里情商挺高的，怎么看不出太宰治压根不想回来呢。
他说给那两人一小时叙旧时间，其实只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换言之，给太宰治一个台阶。
“你啊，这是第五次问了吧。”中原中也无奈“那家伙又不会把太宰拐走，你着什么急。”
“我不急。”夏油杰道，他频频看向门口“什么时候去接他？”
“……”中原中也无语。
这还不算急？
“你要是想被那家伙迁怒就去找他。”中原中也坦率道“最好别去掺和他们之间的恩怨。”
果然，那个红发青年对太宰治来说，意义非凡。
夏油杰闷闷开口，离开了办公室，留下一句“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啊？！
中原中也头疼的扶住额角，合理怀疑这家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去找太宰治了。
但他又想到这家伙压根找不到太宰治便松下心，毕竟那两个人也不可能站在海边吹着风聊一小时。
街道，夏油杰漫无目的的寻找，扫过每一个缝隙，召唤的低级咒灵在找人方面十分便利，但为了更快，他也加入其中。
他不在乎那些人与太宰治的恩怨和羁绊。
他只在乎太宰治这个人。
在乎他会不会受到伤害，在乎他会不会觉得累。
夏油杰微微蹙眉，低喃道“真是让人放心不下的家伙…”
他放弃了漫无目的的寻找，转而朝着太宰治的办公室前进，既然找不到，那就等，等到他回来。
他找不到刻意隐匿行踪的太宰治，却能守着他归途的每一条路。
第73章
微风拂面, 吹散了身上的酒味，酒吧的大门被敞开，三人并肩走出酒吧, 风吹动衣角，带来的触感凉爽畅快。
这场短暂的、属于友人间的温存终究迎来谢幕。
太宰治仰面，眼中映着盈盈月光, 感受风吹过毛孔的舒适, 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光，他的脸颊有些许的发烫，微微泛着红，可眼神却是清明的。
织田作之作的眼神始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目光沉着，眼底却藏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淡的愁意。
他能看出太宰治在酒吧里的放松只不过是片刻的伪装，眼前人早已习惯了紧绷的生活, 哪怕借着酒意卸下几分防备, 眉眼间的疲惫也从未散去。
即使是这个地方, 也不能让他真正放松吗？
不, 太宰治起码有一瞬间是真正的放松的，只不过那瞬间太短了, 转瞬即逝。
一阵风吹来，身侧的坂口安吾拢了拢外套, 他看向两人, 方才酒桌上嬉笑闲谈的氛围沉寂下去，现实的重任重新搭在三人肩膀上。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月光洒在大地上, 将三人的影子拉长, 他们踏步走着, 无人言语，太宰治任由微风吹散脸上的热意，吹散身上的酒香。
街道空旷，只剩下三人的脚步声，和零星的车流声，衬得此刻的并肩而行珍贵又短暂。
归途的路太短了，短到留不住片刻温情，又太长了，长到承载着漫长的回忆和新的羁绊。
太宰治低垂着头，望着自己的鞋尖，鸢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他抬头，露出一个短暂到让人以为是错觉的浅笑“今天我很开心哦。”
“所以别苦着脸了。”
织田作之助眨眨眼睛，轻声开口，目光仍旧牢牢挂在他身上，温柔道“只是觉得难得安静聚在一起，不想破坏这样的时光。”
“没有不开心。”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月光，他心中疑虑已久，如今趁着这次机会，想要一次性问清楚。
“太宰，这个世界很奇怪对吧？”他深吸一口气“我们看到了所有的剧情，所以清晰的知道当前世界的异样。”
“比如，那些盘旋的咒灵和游荡的咒术师。”
“安吾。”织田作之助低声道，语气中的劝阻意味清晰，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谈论那些事，而且，他也答应太宰不谈身份不谈过去，好好聊一场。
不该在这个时候谈论这个话题，这次相聚仅仅是为了重逢与初遇。
“没关系哦。”太宰治轻声道，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这个世界之所以会出现这些如同凭空而来的“设定”，皆是因为两个世界之间的碰撞融合。”
“我们所处的世界曾经崩塌，又意外与某个强大的世界融合，导致世界重启。”
“你们应该也隐约感受到了，我们现在所处的是一条已经被强行扭转的世界线。”他迟疑片刻“我之所以回到横滨，是因为我被“书”绑定了。”
“书？！”坂口安吾瞳孔一缩，而后压下激烈的情绪，吞咽口水，喃喃自语“也是…”
if世界里太宰就拥有过“书”，如今再次获得也不算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只不过…
“书”绑定太宰的目的是什么？
织田作之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蹙眉，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和担忧“那它有强制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吗？”
太宰治楞了一下，而后笑意更浓，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更加真实，他轻声道“它想要让我复刻if世界的结局，将所有偏离轨道的剧情重修，让该死亡的死亡，该相聚的相聚。”
if世界的结局是一个人的惨淡，一群人的圆满。
织田作之助表情顿时变了，拳头不自觉的攥紧，他哑声道“所以你回到横滨，成为首领，乃至于这次的见面…”
“都是为了重修剧情吗？”
坂口安吾心底的侥幸被彻底冲散，几乎下意识的喊道，声音有些破音，语速又急又快，像是急切的想要说服谁“不可以！不行！你会死的，那样的结局…”
太宰治轻声开口，鸢色的眸子映着银色的月光，眼中含着笑，声音轻到刚好能被身侧的两人听到“不，我当然不会沿着那条路走了。”
“况且，你们都知道世界剧情了，又怎会情愿当命运的囚徒？“书”能看到的只不过是一场荒诞的表演罢了。”
“你的意思是…？”坂口安吾有些怔愣。
“我已经顺着它的意愿回到横滨，成为首领了。接下来，就是合演一场欺骗世界的戏幕。”
“……”
短暂的寂静过后。
织田作之助闭上眼睛，理清纷飞的思绪，声音有些发涩，却已然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了“我明白了，我会把这条消息转告给侦探社。”
坂口安吾垂下眼睛，而后侧目望向太宰治，眼中带着不容后退的坚定，抬手，犹豫了一秒，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下是瘦削的肩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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