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捡回了条疯狗

陈千心口猛地一暖，抬手顺了顺林行的头发，轻声安抚：“我没关系的，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林行沉默片刻，眼底还带着放不下的顾虑，小声提议：“要不我带你一起回去吧？”

陈千轻轻摇了摇头，“过年我要给我爸妈上香。”

这话落下，林行没再开口，安安静静靠在他肩头，周身漫开一层淡淡的失落。

过了许久，他才攥紧陈千的衣袖，低声道：“等我回来。”

除夕前一天早晨，林行动身离开了南城。

程安和陈千，两人结伴出门置办年货，

苕皮跟在两人脚边，短腿一路哒哒小跑，时不时停下来嗅嗅路边摊的香味，被陈千轻轻扯一下牵引绳，又乖乖贴回两人身侧。

西井巷的年味浓得化不开，两侧老墙挂满成串红灯笼，家家户户门框边早早贴好小福字，沿街摊贩一字排开，炒货香、腊味香混着鞭炮红纸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来往行人手里全都提着鼓鼓囊囊的年货袋子，人声喧闹。

走到干果摊，程安抓了两把橘子糖塞到陈千口袋里，笑着回忆：“还记得小时候咱俩赶集不？总抢这种糖，为了一颗糖能吵一路。”

陈千剥开糖纸含主，眼底浅淡泛起一点笑意：“记得，最后每次都是你咬一半，留我一半。”

走到糕点铺，陈千伸手就要拿熟悉的桂花糕，程安伸手轻轻拦了一下。

“换个口味吧？年年都吃桂花糕，兰姨得吃腻了。”

陈千动作顿住，指尖悬在纸盒边上，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她以前最喜欢这个。”

程安软了语气，指了指一旁的云片糕：“两样换着摆，也算新鲜些，口味儿会变的。”

陈千笑了笑，微微点头，两盒糕点一并收进袋子里。

两人拎着满满当当的年货折返家中，今年有些不一样。

他们先去接上程安奶奶，三人一同去往愿花姑姑家，吃这顿除夕前一日的小年夜饭。

郑意桦在厨房里忙活，汤锅咕嘟咕嘟翻滚，浓郁的饭菜香气田满小院。

程愿花套着沾了油渍的旧围裙，手里攥着块水果糖来回踱步，一看见众人进门，立刻傻乎乎咧开嘴笑，快步上前拉扯陈千和程安的衣袖，口齿含糊地反复念叨：“吃肉，吃糖。”

苕皮挣脱牵引绳，颠颠跑到愿花姑姑脚边蹭她的裤脚，姑姑低头看见毛茸茸的小狗，笑着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狗呀～”

“汪！”

徐桂如轻轻扶着程愿花坐到桌边，柔声哄她乖乖坐好，转身把一盘盘腊味、蒸糕、炖菜端上桌。

姑姑坐不住，总伸手去够盘子里的糖果，郑意桦就拆开糖纸递到她掌心，她含着糖，眉眼弯起。

徐桂如一边分发碗筷，一边和几人闲聊西井巷赶集的趣事；程安守在姑姑身侧，时不时挪开靠近她的热菜，怕她不小心烫到手。

程愿花听不懂旁人闲谈，自顾自盯着满桌吃食，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细碎小曲，咿咿呀呀的调子混着几人低声说笑、碗筷轻撞的声响。

一席小年夜饭吃得温和热闹，几人陪着愿花姑姑说笑半晌，等桌上碗筷收拾妥当，陈千便起身告辞。

他们都懂他的习惯，年年除夕前一日，他总要独自回家祭拜父母。

陈千轻声同几人打了招呼，就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西井巷两侧红灯笼连成一片，暖红的光铺在青石板上，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

晚风裹挟着炒花生与腊味的香气，巷尾时不时传来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偶尔炸开一声细碎的爆竹，惊起几声雀跃的呼喊。

家家户户门缝里漏出饭菜的热气与说笑，处处都是团圆的烟火气，衬得他孤身一人的脚步格外安静。

陈千推开自家的门，隔绝了巷外此起彼伏的喧闹。

他径直走到主卧门前，轻轻推开门。

屋内只映进窗外灯笼淡淡的红光，光线柔和却冷清。

靠墙的木桌上摆着父母的遗照，他把两盒糕点和一小瓶酒整齐摆到案前，拿出香慢慢点燃。

香燃起细细一缕青烟，陈千垂着眼望着相框里温和的两张面孔，安静默了许久，才轻声对着遗照缓缓念叨，“家里一切都好，你们不用挂念…”

“这几年，我没怎么有要和你们说的话…”

“但是今年不一样，好像能跟你们说点什么了。”

话音落下，他静静伫立，任由屋外巷子里孩童嬉闹的声响隔着墙壁淡淡传进来。

“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顿了顿，眼底漫开一点浅淡柔和的暖意，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相片里的人，“他叫林行。”

第160章烟火

待香火燃过半截，陈千就起身离开了。

刚踏出楼，就看见程安安安静静站在路灯底下等他。

陈千心头一松，嘴角不自觉轻轻勾起，走上前开口问道：“你来这多久了？”

程安手里牵着牵引绳，低头摸了摸脚边乖乖蹲着的苕皮，晃了晃身子，笑得轻快：“没多久呢，也就五分钟左右。”

陈千听完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巷口摆满各式烟花的小摊。

“那我们现在过去买烟花？”

程安眼睛一亮，立刻应声：“嗯！”

两人顺路先拐进巷口的小卖铺，货架上只零散摆着几盒普通仙女棒，烟花种类稀稀拉拉，没什么可选的。

程安扫了一圈，当即摇了摇头，转头对陈千说：“这儿货太少了，咱们还是去西街那家老店吧？”

守着铺子的老板听见这话，连忙探出头叮嘱：“哎呀，西街现在还是少去的好哦，最近那儿可不大太平。”

隔壁店铺的老板娘也熟络地打开了话匣子，叹着气唠起来：

“哎呦那可不是嘛，那里边的肚场越开越大了嘞，乱得很，之前好几个欠了债还不上的，被人抓进去，都不知道最后卖到哪儿去了嘞！”

“哎呀，对呀，就是王家那孩子，年纪轻轻的就染上这毛病，现在欠了一屁股债。前些天还有一群凶神恶煞的人上门讨债，吵得整条街都听得见，吓人得很。”

两人站在铺子里听完这番闲谈，陈千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程安见状，连忙轻轻拉着他走出小卖部，站到街边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安抚：“没事儿的，咱们买完烟花直接去公园，不往肚场那边凑！”

两人一路快步穿过斑驳老旧的西街老街，没多久就到了那家烟花老店门口。

西街的老街面年久坑洼，两侧老房矮矮挤着，大半铺面早早落了卷闸门，只剩零星几家亮着昏黄的灯，风掠过巷弄，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萧杂。

陈千停下脚步，侧头对程安说：“你进去慢慢挑，我在外面等你。”

程安点点头，知道他不爱凑热闹，也不勉强，脆生生应了句“好嘞”，带着狗转身就蹦进店里，趴在货架前认认真真挑选起来。

陈千独自立在门口，双手随意揣在兜里，目光散漫落在西街幽深的巷口，静静等着她出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幽深漆黑的巷底，突然撞出来一阵凌乱的拖拽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整条街的沉寂。

紧接着，一道颤抖破碎，满是恐惧的求饶声清晰传了过来：

“求你们饶了我吧……我真的凑不出钱，再宽限我几天好不好！”

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濒临崩溃的恐慌，在空旷冷清的老巷里来回回荡。

陈千周身的温度骤然一沉，原本松弛的眉眼冷硬下来。

他立刻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深巷，身形下意识往前半步，眼底只剩下浓重的戒备。

巷子里大概有五六个人。

求饶声反反复复，卑微又绝望，却没有半分用处。

那群人像是完全无视了他的哀求，杂乱的脚步声步步逼近，硬生生碾碎了仅存的侥幸。

下一秒，突兀的异响猛地炸开在寂静街巷里。

紧跟着几道仓促慌乱的男声骤然响起，带着惊慌的呵斥：“木哥！他手里有刀！”

话音未落，一声极其细微，却格外刺耳的嘶响穿透晚风，是利刃划破皮肉的清亮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原本苦苦哀求的人瞬间变了声调，声音陡然尖利崩溃，带着极致的恐惧连连后退：“你们别过来！不要碰我！我不去那里！我不去！”

混乱的拉扯、衣物摩擦的响动交织在一起，巷里的局势彻底失空。

短暂的骚动过后，一道低沉冷硬，毫无温度的成年男声压过所有杂音，淡漠地下了指令：

“把他带走。”

短短四个字，利落又狠绝，没有丝毫犹豫。

巷底所有挣扎，抗拒，哭喊，尽数被这句冷硬的命令镇压。

巷子里拉扯哭喊的喧闹一点点消散，整条西街瞬间死寂，只剩下风吹过老旧屋檐的轻响。

陈千站在烟花店檐下，目光死死锁着幽深巷口，浑身肌肉绷得紧实，半点不敢放松。

片刻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踏出阴影。

男人身形高挑挺拔，一身合身黑西装，周身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一看便是方才那群人的头头。

他立在巷口，垂着眼沉默抽出一支烟点燃，微弱的烟火红点在沉沉黑夜里明灭晃动，格外扎眼。

陈千不动声色地静静观察着，不敢有半分多余动作。

忽然，男人猛地侧过头，视线直直扫向烟花店门口。

那双眼睛漆黑锐利，亮得如同暗夜里蛰伏窥伺的黑豹，裹挟着冷冽的戾气，精准撞进陈千的目光里。

四目相接的刹那，陈千心头一紧，不动声色迅速偏开视线，垂落眼帘，刻意避开了对方的注视。

明明已经错开了对视的目光，可那种刺骨的压迫感丝毫未减。

陈千脊背紧绷，浑身的神经都死死绷着，从头到脚都透着紧绷的戒备，仿佛有一道冰冷、锐利的视线，牢牢钉在自己的身上，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整条老街静得可怕，只剩晚风呜咽穿梭在斑驳的老墙之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里，身前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程安提着满满一大袋烟花，从店里走了出来，眉眼还是方才的鲜活模样。

“哥，我买好啦！”她晃了晃手里鼓鼓的袋子，语气轻快又雀跃。

陈千没有半句多余的话，神色沉冷，手臂迅速抬出，稳稳揽住程安的肩膀，带着她转身就走，步伐沉稳又急促。

他刻意压低了身形，全程不回头，避开巷口那个黑衣男人的方向，带着程安快步离开，一刻都不敢多停留。

一路快步走出西街老街，拐到河边公园，眼前一下子热闹起来。

散步闲谈的行人、结伴嬉闹的年轻人随处可见，灯火也亮堂了不少，周遭的人来人往冲淡了方才老巷里压抑刺骨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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