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他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大脑一片轰然的空白。
他从来不知道，半分察觉都没有。
白吟峰下意识地摇头，睫毛剧烈颤抖，带着近乎慌乱的否认：“不可能…你骗我。”
窦映喆看见他这副否定的模样，心口猛地揪紧，一阵尖锐的痛感漫开。
他声音放得很低，几乎带上一丝恳求：“我没有骗你。”
白吟峰的眼泪流得愈发慌乱，大颗大颗砸落下来，视线都被水雾模糊。
小白很少哭，至少…很少在他面前哭成这样。
窦映喆望着他泪流不止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生生揉碎，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小白…”
他抬起手，想要替他拭去脸上的泪水，可指尖悬在半空中，迟迟不敢落下去。
片刻之后，白吟峰吸了吸发红的鼻子，声音嘶哑破碎，终于再度开口。
“可你明明都不肯碰我…你怎么会喜欢我…？”他抬眼，红通通的眼睛盯住窦映喆，“你去那间gay吧，小川说…你把那里的男模全部点过一遍！”
过往酒吧包间里听到的那句话，这么久以来始终扎在他心底，此刻全部翻涌出来。
没等窦映喆来得及开口辩解，白吟峰又急急往下说，语调越发破碎：“你，你你甚至亲过陈千，我……”
想起那夜被推开的自己，他越想越委屈。
窦映喆的脸颊骤然涨得通红，情绪乱了。
“我没有！”
他语速急促，声音都在发颤，“我没有跟店里的人睡觉，我也没有亲过他们，真的！”
被人当成放荡滥情的人也就罢了，可这些误解，偏偏从白吟峰口中说出来，每一句都扎进他心口。
“陈，陈千……啊…”
窦映喆闭了闭眼，满心都是无力，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
陈千陈千陈千！又是他！！
“我那是恶心他！那甚至都不算一个吻！”
白吟峰听着，他抬眼，带着一股执拗的刺痛反问：
“那你为什么不恶心我？！”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窦映喆心上，积压许久的情绪瞬间冲破克制，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发颤：
“因为我不想那么对你！”
“我不想用那样的方式对待你！”
吼完之后，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白吟峰整个人愣在原地，方才还翻涌的质问戛然而止。他垂下眼，牙齿用力撕咬着自己的下唇，用力到几乎要咬出淡淡的血色，滚烫的眼泪无声地顺着下颌不断滑落。
窦映喆望着他这副自我折磨的模样，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绞痛。
“你很重要。”
他目光牢牢锁着白吟峰，眼底满是痛楚与恳切，“那些人，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可你不一样！我不能那样对你。”
他往前又靠近少许，眼神里满是哀求，声音压得很低：
“你跟他们不一样，小白…不要拿你自己去跟他们比，好不好，我求你了。”
大概在窦映喆的人生里，他从来没有真正弄懂过什么叫做珍惜。
在他朴素又笨拙的认知里，珍惜，就是把好吃的吃食小心翼翼留到最后才肯入口；
是拿到好看珍贵的物件，便收起来，舍不得碰舍不得用。
他对待白吟峰，也是这般。
一切要回溯到十三岁那一天。
那时候窦映喆刚刚搬来南城，父母忙于工作，几乎无暇顾及他。
那天他低血糖发作，浑身发软，孤零零蹲在街边的马路牙子上，意识昏沉，整个人几乎就要栽倒在地。
来往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一个人为他停下脚步。
是白吟峰发现了蹲在路边的他。
“你生病了吗！？”
那是白吟峰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二话不说伸手扶了摇摇欲坠的窦映喆，把快要晕倒的他捡回了自己家。
那是窦映喆来到南城之后，拥有的第一个朋友。
对他来说…白吟峰太宝贵了。
宝贵到这整整十三年里，窦映喆连一句为难他的话，都舍不得说出口。
他固守着自己那套笨拙的珍惜，宁愿自己独自承受思念与煎熬，也不愿将沉重的心意摊开，去困扰逼迫白吟峰半分。
可此时此刻，他拼尽全力去珍视的这个人，就站在自己眼前。
哭的满脸都是泪。
他珍惜的人，因为他的原因，在哭。
窦映喆眼底也慢慢泛起一层红晕，长久压抑的情绪终于决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才没有落下来。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每一个字都裹着浓重的无力。
“我是不是不应该跟你表白的…”
他气息不稳，“我不该碰你的…对不起。”
“你不要哭了…”
那只想要替他擦泪的手，此刻无力垂在身侧。
他不敢再靠近，仿佛后退，就能减少一分带给白吟峰的伤害。
他嗓音沙哑干涩，一字一句都带着割裂般的痛楚：
“如果，喜欢我让你这么痛苦的话。”
窦映喆顿了顿，呼吸重重一颤，像是耗尽全身力气。
“那你就不要喜欢我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窦映喆自己的心口也像被狠狠剜去一块。
白吟峰猛地一抬眼，泪水还顺着脸颊滑落，怔怔地看向他。
这句话猝不及防砸过来，比方才那句“我喜欢你十三年”，更叫他心口发疼。
视线里，窦映喆已经转过身子，肩膀绷得紧紧的，就这样往外走。
不。
不要。
白吟峰胸口剧烈起伏，泪水依旧不停滚落。过往零零碎碎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他舍弃不了。
白吟峰带着浓重哭腔高声喊了出来：
“不要！”
窦映喆迈出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脊背绷得僵直。
巨大的情绪冲击几乎将白吟峰压垮，他没有办法追出去，人还在柜台内侧，手掌死死撑住冰凉的柜台边缘，胳膊绷得发颤。
下一刻力气彻底泄掉，整个人重重趴伏在柜台上，肩膀剧烈抖动。
脸埋在臂弯之间，他几乎是哭喊出来，声音破碎又嘶哑：
“不要走！不要你走！不要不喜欢你！”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明明说喜欢我！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窦映喆的肩膀狠狠一颤。
方才一心想要逃离的脚步，再也迈不动半分。
他快步折返，几步绕进柜台内侧，俯身伸开手臂，一把将白吟峰牢牢揽进怀里。
白吟峰猝不及防被抱住，肩头一抽一抽的，压抑许久的哭声一下子泄了出来，眼泪尽数蹭在窦映喆的肩头。
“窦映喆…你混蛋……”
他一字一顿，字字都裹着哭腔的酸涩，积攒已久的委屈尽数倾倒而出。
“所有人都能靠近你，所有人都能喜欢你……唯独我，唯独我…被你区别对待。”
“我不知道你喜欢我…所以我很难受…！我很难受窦映喆……”
“我不要这样……”
他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哭声的颤音，
“都怪你…都怪你，我娶不了媳妇儿了…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你要负责啊…！”
“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第257章 「映峰篇」回响
白吟峰执拗又委屈的质问砸在心上，彻底击碎了窦映喆最后一点自持。
他抱着怀里哭到发抖的人，滚烫的眼泪无声砸落在白吟峰的发间、肩头，一滴又一滴。
“对不起……对不起。”
一句句道歉重叠在一起，带着无尽的悔恨与心疼。
“我爱你，小白……我真的爱你。”
汹涌的情绪一点点退潮，哭喊声与哽咽声渐渐低了下去。
两人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凉硬的药柜。
白吟峰算是哭饱了，眼皮红肿发胀，脸上泪痕交错。
他没有再多说话，安安静静地依偎在窦映喆的肩膀上。
他垂着眼，百无聊赖，指尖伸出，轻轻玩弄着窦映喆的手指。
一会掰开，一会合拢，指尖细细摩挲着他皮肤下的指节，动作缓慢又柔软。
安静之中，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证明给我看。”
窦映喆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白吟峰微微抬了抬脑袋，语气带着一丝执拗，又重复了一遍：“证明给我看吧，你喜欢我。”
停顿片刻，他喉结滚了滚，问得直白又唐突：
“你应该有想着我，自己弄过吧。”
空气骤然静了下来。
窦映喆耳尖烧得滚烫，周身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他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窘迫，沙哑的嗓音压得很低。
“把你吓跑了怎么办…”
白吟峰微微抬过头，一双哭肿的眼朦朦胧胧望着他，语气很轻，却没有半分退缩。
“不跑。”
窦映喆喉结重重滚动一下，耳尖依旧泛着红，手臂环在白吟峰腰间收得更紧，
“好…”
两人收拾好情绪，一前一后走出店门。夜色沉沉，街上行人不多。
窦映喆拿着手机走到酒店前台办理入住，指尖还带着方才情绪残留的微颤。
趁着他登记开房的空隙，白吟峰转身拐进了一旁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安安静静，空气里浮动着一点说不清的紧绷。
电梯叮的一声响，门缓缓打开。
窦映喆低头看了一眼房卡，找准对应的房门，领着白吟峰走了过去。
房间只点亮了床头一盏微弱的小夜灯，暖黄朦胧的光线把房间浸得昏昏暗暗，将大部分阴影都揉进角落。
白吟峰脸颊烧得滚烫，臊得整张脸都泛着热红。
明明是方才自己主动提出来想要看见的答案，可真到了这一刻，反倒局促得厉害。
视线犹犹豫豫地飘过去，又慌忙移开，反复几次，心口砰砰直跳，浑身都绷着一股说不出的羞怯。
窦映喆坐在床上，望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低低笑出一声。
“这明明是你想看的，”他缓缓开口，“怎么现在给你看，你反倒不看了？”
白吟峰喉结滚动，重重吞了吞口水。
窦映喆看他这样，但是有些担心，“要不我先收起来吧…”
他话音刚落，白吟峰伸手捞过方才从便利店买回来的塑料袋，抬手一扬，袋子直接扔落在床面上。
几盒不同大小的小雨伞从袋口滚落出来，散在被褥之间。
做完这一下，他像是抱着赴死一般的决绝，膝盖一弯，跪在了窦映喆的身侧。
耳尖红得透彻，连脖颈都泛开薄红，声音绷得紧紧的：“我们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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