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所以初三那年，陈千红着眼眶哭着找她要烟时，她终究没忍心拒绝。
“少抽点，伤身体。”总以大姐自称，她还是看不得这孩子这般糟蹋自己。
陈千听出她的担心，扯了扯嘴角：“你要不先把烟掐了，再教训我？”
金怡愣了愣，撇着嘴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嘴硬道：“我是成年人。”
“我也快了。”陈千淡淡开口。
这话堵得金怡一时无言，只能望着那道高瘦的身影推门走出小店。
陈千拐进附近的公园，旁边便是一汪人工湖。
这个点，遛弯的大爷大妈都已回家吃饭，四下空荡荡的。
他瘫坐在湖边角落的长椅上，摸出刚买的烟。
一口烟缓缓吐出，他咂了咂嘴，低声自语：“真难抽。”
风掠过湖面，带着点湿冷的潮气，把烟圈吹散。
陈千指尖夹着烟，垂着眼看湖面泛起的细碎波纹，明明是自己选的最烈最呛的款，抽着却像在喝一口没味道的苦水。
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抽烟。
只是指尖有点空，心里更空
陈千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等夏天的天彻底黑下来，早就不止十分钟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那些人根本不会听他的，想进他家就进，想出就出，从来没问过家里的主人愿不愿意。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从买完烟到现在，半包烟都快抽没了。
陈千其实还算克制。
也就家里被人乱闯的时候，他才会买一包，抽完再回去——人差不多也该走了。
别的时候他一根都不多抽，抽烟本来就不是啥好事，这点他心里明白。
只是有时候心里头郁闷，总想找地儿发泄一下…
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火星一亮一暗。
本来安安静静的公园里，忽然吵了起来，陈千抬眼望了过去。
一男一女，男的还拖着个行李箱。
再仔细一看，那女的居然还穿着校服。
女生在后面追着男生跑，男生个子很高，理都不理她，步子迈得飞快。
眼看两人要走到自己跟前，陈千刚想挪个地方，结果女生一句话，不光那男生站住了，陈千也愣了一下。
“林行！你就不能服个软吗！”
高个子男生转过身，陈千看清了，是林行。
对面的女孩长得清秀，眼睛里全是泪，个子差不多一米七，校服胸口的徽章上写着四个大字：北城附中。
嚯，北方姑娘追人追到南城来了。
陈千刚抬起来一半的屁股，又重新坐了回去。
第10章 看门狗
“你要我服软？”
林行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戾气。
陈千看得一怔，原来这家伙真发起火来，是真的吓人。
可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他下午那副笑面狐狸的模样。
“你一气之下跑来这儿对你有什么好处？他们都说了，道个歉就没事了，你就不能开口吗！”女孩被逼得急了，话里全是刺。
“不是我干的事，你要我道什么歉？”林行声音发沉，满是不敢置信，“阮晴，我没亏待过你吧？当初你跟着他们一起污蔑我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你大老远从北方跑过来，就是为了要我回去服软？”林行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你别太自以为是了。”
阮晴被他吼得一颤，眼眶立刻红了：“林行……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凶我的，我那是没办法啊，没人给你作证，我一个人能有什么用……”
“你是不是收钱了？”林行打断她，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错愕。
“……什么？”阮晴一惊。
“别装了行不行？”林行咬着牙，每一个字都透着心寒，“没收钱？那你朋友圈炫耀的五万块包哪来的？以为屏蔽我，我就不知道？你现在的圈子全是靠我拓展的，你在掩耳盗铃给谁看？”
林行似是越想越生气，“我跟你在一起那么久，吃的用的花的我哪点对不起过你？嗯？你现在他妈跟着别人一起来算计我！”
阮晴像是被戳穿了最后一层伪装，近乎崩溃：“你当初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你明明就不喜欢我！在一起三个月，你碰都不愿意碰我！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她哭着喊，“我是真的没办法……我大老远跑来找你，你就不能好好听我说吗……”
“听你说什么？听你叫我去道歉、去服软？”林行自嘲地笑了一声，满是难以置信，“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心都凉透了，“就当你说的对，我从来没喜欢过你，跟你在一起只是一时兴起，满意了吗？”
随即又恶劣地笑着，眼睛里面满是不屑，“但你刷我卡的时候，可不像是不情愿的样子。”
啪——
阮晴像是恼羞成怒的样子，一巴掌狠狠扇在林行右脸上。
“你离开了王家，你能活成什么样？就拖着个箱子到处乱跑吗？！你那无所谓的态度什么时候能改！你搞不清自己的处境吗？我哥因为火灾折了一条腿！下个月的篮球比赛他都上不了场！”
那一瞬间，林行僵在原地，满心都是荒谬与难以置信，恨不得直接把她扔进身后的湖里。
只是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她就又扬起了手，居然想要往他受伤的左脸上扇去。
纤细的手腕突然被人狠狠攥住，阮晴疼得低呼一声——但伸手的却不是林行。
陈千一只手还夹着烟，面上极其不悦，拿着烟的手作势就要往她手背上烫。
阮晴吓得猛地抽手：“你谁啊！有病是不是！”
陈千冷冷扫了她一眼，阮晴莫名打了个寒颤。
林行也有些意外，猝不及防对上他那双冰凉的眼，就看他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废。”
……
连严梅厉都敢正面硬刚的主，居然站在那儿任由一个女的扇巴掌，傻逼。
陈千微微俯身，带着压迫感盯着眼前的女生，语气又凶又毒：
“你什么垃圾袋啊这么能装？又要面子又要钱，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你！”
“我？我什么我？”陈千嗤笑，“人脸上贴着纱布，你眼瞎看不见？还敢抬手扇？”
他深吸一口烟，直接朝她脸上吐去，声音低沉沙哑，像只被烟雾裹着的恶狼，
“哪来的滚回哪去。”
说完他把烟叼回嘴里，还极其带有侮辱性的从书包里摸出钱，一脸嫌恶地丢过去：
“这二百五十块给你当车费，还有——”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极尽嫌弃，“你脸上妆，真的很厚。”
南方这天一热，再持妆的底妆也扛不住，她明明精心打扮过，却没算准南北天气差异，眼泪一流，妆糊得跟鬼一样。
阮晴被骂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可怜巴巴的看向林行，却被瞪了个正着。
“这一巴掌，我记在阮杭账上。下次别让我看见他，不然我真会断他一条腿。”
林行从包里掏初个袋子，里面全是碎玻璃碴，“还有你精心给我准备的小礼物，全碎了。你的爱，也挺不经摔的。”
他随手把袋子扔在地上。
阮晴看着他这副冷漠模样，又惊又恨：“林行……你别后悔！”
“我做出的选择，从来不会后悔，包括你。”
阮晴气的把碎片捡起来，甩手扔进了旁边的湖里，然后擦了把已经糊掉的妆踏步走了。
公园里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陈千望着女生跑远的方向，有点肉疼：“还真把我钱拿走了。”
早知道就只给五毛，刚才脑子一热，都拿出去了。
“陈大男神也会抽烟？”林行摸了摸右边还火辣辣的脸，笑着开口。
“你干嘛不躲？”陈千一脸无语地看着他，“由着她扇？傻逼。”
林行挑了下眉：“你再晚来一步，我就动手了，结果又让你装了个大的。”
陈千抬脚就想走，手腕却被嬉皮笑脸的人一把抓住。
“别走啊男神，给我抽一根。”
陈千：“……”
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指间烟火明灭。
“啧，这烟也太难抽了。”林行皱眉吐了口烟。
“难抽才好戒。”陈千淡淡道。
“你都抽上了还想着好不好戒？”林行说罢又吸了一口。
“又不是什么好事，早晚得戒。”陈千没看他，直接把剩下半包烟都塞给了他。
“这就给我了？”
“嗯，我走了。”
陈千刚起身，书包带子就被林行拽住了。
他皱了下眉，回头：“干嘛？”
“你吃饭了吗？”林行问。
“……”
话音刚落，陈千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尴尬得要命。
林行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走，去吃饭，我请你。”
陈千狐疑地瞥他一眼，松了口：“行……”
两人随便找了家小面馆坐下，面对面却没说一句话，各自心里憋着事，心头都沉甸甸的不是滋味。
林行结完账，拖着偌大的行李箱开口：“我送你回家？”
陈千像看神经病似的扫他一眼，干脆回绝：“不用。”说完便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可刚走到单元楼下，他心里那股火“噌”地又炸了。
家里的灯还亮得刺眼，他猛地冲上楼，一脚踹开房门，吼得整栋楼都震：“还他妈不给我滚！？”
黄秘被他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将手里还通着话的手机递了过去。
“陈千！”听筒里传来一道浑厚又威严的声音，“我现在可以由着你闹，不管你，但等你高中毕业，就绝不能由你再这么胡作非为！”
陈千直接被气笑了，一把夺过手机，对着听筒破口大骂：“我去你大爷的！你还想管我？把自己女儿逼得离家出走，还想硬把孙子送出国？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最好别让我撞见你，不然我把你那颗金牙掰下来喂狗！”
话音落，他狠狠将手机摔出门外。
“老子现在就去买只藏獒拴家里，你们有胆子进来，就让它咬断你们的腿！”陈千一把揪住黄秘的衣领，把他带来的那些所谓营养品，一股脑全扔出了门外，“老子现在就去买条看门狗！”
“什么？看门狗？”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第11章 皮下的血脉
行李箱滚轮在走廊里滚出一串声响，格外刺耳。
陈千喘着粗气回头。
林行倚在墙边，笑得吊儿郎当，眼睛亮得很：“看门这活儿我熟啊，雇我呗？”
他低头瞥了眼瘫地上的黄秘，故作惊讶：“呀，地上多凉啊。”
“诶诶诶——！”
黄秘一声惨叫，直接被林行掐着腋下轻轻松松拎了起来，那力道摆明了在威胁：“瞧给您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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