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陈千看着他气到通红的眼眶，沉声追问了一句：“这口气你能忍？”
这话像是彻底戳中了林行的火点，他猛地脚往地面一蹬，屁股底下的椅子瞬间在地板上滑出一道刺耳的刺啦声，椅腿蹭得地面都发颤。
他身子往前一倾，手狠狠按在桌面上，青筋都绷了起来，扯着嗓子吼道：“忍个蛋我忍！我他妈凭啥忍！我他妈都想去查查他们上三代有没有什么近亲繁殖留下来的产物！妈的真的是恶俗见人！”
“我当时捂着那断了的肋骨，穿着一身病服，愣是硬挺着冲进校长办公室，瞅见墙上挂着那面破锦旗——什么为人师表、教书育人，我一把薅下来，跟扔垃圾似的呼地一下就给撇窗外去了！”
陈千听得一愣，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下，眼里先是震惊，随即又憋出一点笑意，看着眼前炸毛炸得厉害的林小少爷，半天没说出话。
第24章 少爷牌香水
林行胸口还在起伏，喘着粗气，一脸“老子总算解脱了”的狠劲儿：
“所以我直接转学了，一刻都没多待。”
陈千看着他炸毛炸完还余怒未消的样子，轻轻“哦”了一声，眼底却藏着点笑意，慢悠悠接了句：
“行，够狠。”
但陈千随后就皱着眉，一脸纳闷地看着他：
“你要转学，转个近点的地方不就完了？南城跟北城差了十万八千里，你怎么想的，直接一头扎这儿来了？”
林行嗤笑一声，眼神冷了下去，语气又倔又狠：
“因为想害我的、算计我的，全在北城。”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沿，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劲儿：“我躲得越远越好，越远越清净。跑南城来，他们手再长，就伸不过来了…”
陈千望着他，轻轻叹了句：“你这……哪里是转学，分明是逃了。”
林行闻言，低低地自嘲一笑，眼底的火气散了大半，只剩一身疲惫：“对，逃了。”
“我太累了，不想玩了，这次是烧了脸 下次可就不一定烧的是什么了。”
嘴上说着这么颓的话，整个人也蔫蔫地靠着，一副摆烂到底的模样。
可陈千盯着他看了半天，偏偏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这人看着像逃，骨子里却半点认输的意思都没有。
“嗯，累了。”陈千应得漫不经心，尾音却轻轻一挑，“所以跑到南城，安安静静待着，再也不跟北城那帮人计较。”
“不然呢？”林行梗着脖子回了一句，语气听着破罐破摔。
可陈千就是看得明明白白——
这小子嘴上说着逃，说着累，说着不玩了，那眼神里却半分颓丧都没有，藏着的全是不服输的狠劲。
陈千忽然抬眼，目光直直锁住他，语气轻却锋利，一字一句敲在林行心上：
“开什么玩笑？”
“你可以自己走，但不能被期付得一身灰，再被人踢出去。”
陈千这话一落，林行整个人猛地一顿，像是被人一针扎在了最疼的地方。
林行直起身，眼睛微微睁大，原本带着戾气的眼神一下子空了半拍，嘴唇轻轻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他怔了半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却透着一股从心口松开来的舒坦，像是憋了许久的东西，终于被人轻轻戳破了一层。
他望着陈千，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叹服似的认真：
“……我俩真像。”
陈千抬眼，淡淡扫过他的眉眼，语气平静，没半点波澜：“不像。”
林行低笑出声，眼底亮得很，故意拖长了调子逗他：
“怎么不像？你跟我一样，人品都差得要命。”
“放你的屁。”陈千的语气听着冷淡，眼底却悄悄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没半分真生气的样子。
陈千站起身，目光扫过桌上空落落的碗筷，淡淡指了指：“我做饭，你洗碗。”
“嚯！”林行当场就笑喷了，挑眉怼回去：
“你就煮了个面，你早这么说，我也能煮。”
陈千眼皮都没抬，轻飘飘一句：“你刚才是不是吃得干干净净？”
林行一噎，低头瞅着桌上光溜溜的碗碟，没辙地咽了下口水，彻底没话说了。
林行尴尬地往旁边瞟了一眼，支支吾吾：
“我……我不会啊，我从来没洗过碗。”
陈千当场无语地盯着他，语气里全是讽刺：“衣服不会洗，床不会铺，现在连洗碗都要人教？你费尽心思活这么大，生活还不能自理吗？”
林行被他念叨得头皮发麻，赶紧摆手认输：
“行了行了我洗！我洗还不行吗！”
陈千看着他一脸认命又憋屈的样子，总算满意，转身回了自己卧室。
高中牲的周末，照样得跟笔墨死磕。
陈千卧室窗前摆着一张长条书台，他懒懒靠在椅背上，捏着笔跟试卷较劲。
正午的太阳亮得晃眼，可透过百叶帘筛进来，光线反倒变得温温柔柔的，落在纸页上，不刺眼，只暖。
要说他多喜欢学习？倒也没有。
他只是喜欢一个人沉在手里的事里，这时候全世界都是安静的。
这么一来，没人会来烦他，闹他…
整个屋子都沉静静的。
以前这个家也不是这么冷清的，也曾热热闹闹过。
可从欢声笑语，到歇斯底里，再到如今死一般的安静，前后不过十五年。
陈千正埋着头琢磨题目，头顶忽然压下一片阴影，鼻尖萦绕着一股香味。
他眉头微蹙，侧头看去。
林行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微微弯着腰，脸离得极近，一双眼睛聚精会神，正盯着他手里的试题。
现在又不一样了。
现在会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做题。
“这题不能这样解。”
林行突然开口，嗓音显得格外低沉沙哑。
陈千这才缓过神来，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一撤。
“哎！”林行伸手一把捞住他的肩膀，才没让他连人带椅往后翻倒，“你什么毛病啊，这么嫌弃我？”
陈千回过身，一把拍开他的手，皱着眉扇了扇空气：“你喷什么了，味道这么冲？”
“市场买的花露水啊！我闻着特香。”林行说着，撑起自己的衣角，“你再闻闻，不好闻吗？”
“去去去。”陈千偏头躲开，抬手推开他，“进来不知道先敲房门吗？”
“我敲了好几声，是你刷题太入神，压根没听见。”林行嬉皮笑脸地拖过一把无靠背圆椅，大大咧咧挤到他桌边，“借支笔用用。”
“你要写作业？”
“不然呢？”林行挑眉起身，去客房抱回自己的书包，往桌上一倒，零零散散摊开的，也就只有周末那点布置的作业，“我一在读高中生不读书要干嘛？我又不是整天闲着没事干提着个书包跟人干架。”
他在轻飘飘的书包里，胡乱翻了翻，忽然一顿：“哎，我课本……”
“你不是全塞课桌洞里了吗？”
“哦对，差点忘了。”林行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陈千的注意力又落回试卷上，指尖点着那道题，依旧蹙着眉：“我刚才的解法，不行吗？”
“能解是能解，就是太绕，你看这儿。”林行凑过来，抓过草稿纸俯身写下步骤。
字迹利落飞扬，笔锋带着少年人的傲气，步骤却条理清晰，一步一步推导得明明白白，“这样不就简单多了？”
陈千盯着纸面看了几秒，轻轻点头：“确实。”
“那是自然！”林行瞬间得意起来，把笔往桌上一丢，习惯性地向后仰身放松——却彻底忘了，自己坐的是一把没有靠背的圆凳。
上一秒还在得瑟，下一秒就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陈千：“……没事吧？”
他弯腰探过去，就见林行表情扭曲地卡在那儿，半拉屁股还沾着凳子，上半身已经仰到了后面。
“头、头……”
“谁让你个子这么长，磕到床沿了吧。”陈千伸手把他屁股底下的椅子挪开，放任他一屁股坐到地上。
“那是高！什么叫长？会不会说话！”林行一脸崩溃。
“闭好你的嘴，头伸过来我看看，别等下把我床先砸坏了。”陈千伸手拨开他后脑的头发，随意揉了揉，指尖立刻摸到一个鼓起来的包。
第25章 “看门狗”
“不是！你到底会不会心疼人啊……诶……”林行疼得眯起眼，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陈千手上动作一顿，声音下意识放轻：“弄疼你了？”
“快快快，多给我揉几下，挺舒服的。”
话音刚落，陈千的手指就直接按在了那个鼓包上。
“啊！痛死了！”
“痛就闭嘴。”
话虽冷硬，手上的力道却立刻轻了下来，指腹缓缓地、一下下揉着那块肿起的地方。
“能给我把包揉散吗？”
“……不能，顶多缓一缓，该疼还是得疼。”
温热的掌心贴着后脑勺，力道轻柔得近乎哄劝。
林行明明被按着伤处，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一点都不反感，反倒莫名贪恋这份亲近。
“还疼吗？”陈千低声问。
林行喟叹一声，“你手法挺专业啊。”
“以前常给我妈按头。”
陈千收回手，坐回凳子上，淡淡补了句：“问题不大，自己注意点。”
“哦。”林行乖乖应着。
两人就这么埋着头做作业，一写便写到了傍晚。
窗外天色慢慢沉下来，暖黄的天光斜斜切进屋里，落在摊开的作业本上，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不知写了多久，手腕渐渐发酸，林行先停了笔，身子往后一仰，大大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展的慵懒。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余光不经意扫过身旁陈千的手，视线一下子顿住，随即没忍住弯了眼角，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你手脏了。”
陈千笔下一顿，缓缓放下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手小拇指。
原本干净的指节，不知何时沾了淡淡的墨渍，是写作业时不自觉抵着纸面晕开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显眼。
陈千挑眉，指尖轻轻一挑，将那只沾了墨渍的手抬到了两人中间。
夕阳的金辉恰好斜洒过来，照亮了他指尖细腻的纹路。
他指头用力一转，蹭到了林行的手背。
林行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被他这么一蹭，手背立刻也染上了一小团墨渍，像朵悄无声息开出来的小梅花。
“这下好了，”陈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指腹在那团墨迹上轻轻点了点，“你的手也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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