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白吟峰自己也知道他有时候就是一个不着调的呆子，需要人看着，也习惯去依靠自己信赖的人，陈千就是那个人。
陈千从不让任何人替他担心，却把身边的人都照顾得妥帖周全。
他独立、聪明、温柔……也足够强大。
白吟峰静静望着他的侧脸。
强大到让身边的人，常常茫然无措。
——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为他做些什么，又能帮得上他什么忙。
……
白吟峰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守了整整一夜。
天色已由深黑褪成了朦胧的鱼肚白。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哈欠刚打出半个，病床上的人却微微蹙了蹙眉，眼睫颤动，显露出一丝苏醒的迹象。
陈千只觉得喉咙里像着了团火，火烧火燎地疼，他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还没张嘴，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早已稳稳递到了他的唇边。
陈千撑起沉重的身子，接过水杯，哑着嗓子道谢：“谢谢。”
“已经退烧了，感觉怎么样？”白吟峰问。
“好多了。”陈千一饮而尽，将空杯递回，目光扫过四周，“你守了一夜吗？”
“你烧得那么厉害，身边哪能没人。”白吟峰笑着回应，话刚说完，脚下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他低头一瞥，瞬间与一双狗眼四目相对。
他猛地一哆嗦，条件反射地惊呼：“呀咦！”
苕皮歪了歪圆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珠一转，又把肥硕的身子往前凑了凑。
“STOP！”白吟峰伸手指着它，厉声喝道，“站住！别动！”瞥见林行还在呼呼大睡，赶紧压低声音，凶巴巴地警告这只大狗。
“怎么把狗也带来了？”陈千伸出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
苕皮立刻乖成好狗，脑袋轻轻蹭了上去。
“昨儿跟着林行一路疯跑过来的。”白吟峰打量着眼前这只温顺的大家伙，跟它那咋咋呼呼的主人判若两狗。
“这狗…比我见过的所有狗都有礼貌。”
尤其是小时候追着他裤裆咬的那只…
白吟峰话音刚落，脑子里瞬间闪过一道残影——童年那只凶巴巴的土狗，曾像道闪电，追得他四处逃窜。
他打了个冷颤，看向苕皮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复杂的敬畏。
同是狗，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它可乖了，给什么吃什么，上完厕所还会擦屁股呢。”陈千轻轻捏着苕皮脸上松软的肉，嘴角微微上扬，“跟林行完全不像，他连被子都不会铺。”
苕皮发出两声嘤嘤的撒交，用湿凉的鼻子轻轻触盆着陈千的掌心，亲昵极了。
白吟峰看得眼晕，轻嘶一声，忍不住嘀咕：“建国之后不是不能成精吗？这狗怎么通人性得跟人似的。”
“不清楚，林行养出来的，得问他本人。”陈千抬眼瞥了眼窗外，阳光刚探出个头，“今天周五呢，程安叫你晚上一起去奶奶家吃饭。”
“成啊，回头我和林行放学一块儿过去。”白吟峰应下，转头看向陈千，语气关切，“你要不要再补一觉？时间还早呢。”
“不睡了。”陈千淡淡道。
话音刚落，隔壁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砰”响。
“啊——”
白吟峰手疾眼快，一把拉开两床间的隔断帘，只见林行四脚朝天摔在了地上，脑门结结实实磕在了床头柜上。
“我去，你没事吧？”白吟峰赶紧伸手去扶他。
“操……好疼。”林行揉着自己的额头，疼得龇牙咧嘴，重新坐回床上。
“少爷这是睡不惯小床。”
听到这声调侃，林行猛地抬头，正好对上苏醒过来的陈千靠在床头的视线。
“你醒了啊？还难受吗？”林行顾不上头上的包，摇摇晃晃挪到他旁边。
“放心，烧退了。”白吟峰在一旁补了句。
“还困吗？”陈千垂眸问林行。
“磕醒了，别提多疼了。”林行捂着自己的额角，顺势把脑袋凑了过去，“你帮我看看，是不是肿了？”
陈千眯着眼打量了一下他的额头，淡淡开口：“青了，不严重。”
“我才是护士，怎么反倒先给他看了？”白吟峰挑着嘴角。
“没事儿，不严重。”林行跟着附和。
白吟峰：“……”
“回家吧，我不难受了。”陈千掀开被子，径直下了床。
“你走得动吗？”林行皱起眉，一脸不放心。
“我又不是腿断了。”陈千穿好鞋子，转头看向白吟峰，“帮我谢谢叔叔阿姨，昨晚应该把他们吓坏了。”
“小事。”白吟峰从药柜上拿起一个小袋子递过去，“我爸拿了点药，让我给你，一天三次，两天的量，记得饭后吃。”
“好。”陈千下意识往口袋里摸手机，摸了个空，“我手机没带出来，等回家再转给你。”
“我爸说了，不用你给。”白吟峰道。
“那不行。”陈千坚持。
“所以我爸又补了句——”白吟峰一字不落地转述，“你要是非要给，就转十五，一分都不能多。”
陈千忍不住笑了笑，点头应下。
跟白吟峰道别后，两人一狗走出药堂。
林行跟在陈千身后，苕皮又缀在林行屁股后面，一长串排着队，慢悠悠走在窄窄的小巷里。
“昨天是不是吓坏了？”陈千先开了口。
“嗯，怕你就这么没了。”林行一想起昨晚陈千脸色惨白、呼吸都发沉的样子，心就揪得慌，总觉得自己再晚一步，人就要撑不住了。
陈千低笑一声，嗓子还带着未散尽的沙哑：“人没那么容易死的。”
清晨的阳光软软落在两人发梢，巷边墙头上垂下来几枝青藤，随风轻轻晃着，像是在悄悄听他们说话。
“今天别去学校了。”林行说。
“好，我在家待着。晚上，一起去奶奶家吃饭。”陈千道。
“嗯。”
林行的目光，一直黏在陈千的背影上。
高挑，清瘦。
他悄悄放慢脚步，远远望过去，小巷里仿佛只剩陈千一个人。
那背影挺拔纤细，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单。
心头一软，他又不自觉加快脚步，紧紧贴到了陈千身侧，肩挨着肩。
跟在后面的苕皮抬头望了一眼，两个少年并肩走着，投下一小片阴凉，不大不小，刚好够它一整只狗安安稳稳地躲在下面。
第53章 惦记
苕皮摇着尾巴，小狗的心思向来直白又好懂。
从前在那个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哥哥总是闷闷的，它也跟着提不起劲；现在这个小屋子热热闹闹的，它有了两个哥哥，看着他俩都好好的，苕皮就觉得格外开心。
林行走在一旁，垂着眼，心里乱糟糟的。有些话在舌尖滚了好几圈，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说法。
想跟你做真真正正的好朋友。
所以，你能不能别总跟我这么见外？
能不能……对我别那么客气，稍微亲近一点？
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臊得慌，手指不自觉攥住衣角。
亲近？两个大男人说这种话也太奇怪了，他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可明明都是男生，有什么好扭捏的？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磨磨唧唧的性格，偏偏对着陈千，就总忍不住反复纠结。
一路上，林行都在心里跟自己较劲。
天色还早，巷口的早餐店都没开张，两人没地方买早饭，只能先回家。
林行刚蹲下身，打算给苕皮擦擦踩脏的爪子，陈千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进去休息一下，我来就行。”
“哦……”
林行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卧室，默默整理起书包。
说点什么啊林行！
怎么就开不了口！
林行心里憋着一股火没处撒，抓起昨晚的卷子一股脑往书包里塞，拉拉链时却卡得死死的，怎么都拉不上，心里更躁了。
“拉！拉！拉！再不听话给你扔咯！”
他每低吼一个字就狠拽一下拉链，偏偏这书包结实得很，任他怎么折腾，纹丝不动，也没坏。
活像个只会迁怒的小孩。
陈千刚走进屋，就看见林行对着一个书包发脾气。
他自然地走过去，伸手把书包接了过来。
“手不疼吗？”
陈千没管林行，先看了眼他的手，才低头去看卡住的拉链，轻轻把夹住的布扯出来，随手一拉，就顺顺当当合上了。
林行接过书包，低声道了句谢。
“为什么心情不好？”陈千坐到床上，抬头望着他闪躲的眼神。
“没有啊……”
“是因为我吗？”陈千一点也不避讳。
林行一下顿住，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陈千知道他在别扭些什么，“是因为我之前的态度，让你多想了？”
陈千看着他这副模样，垂眸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指，缓缓开口：“我不是不把你当朋友。”
这句话像一道光，林行眼睛猛地亮了，怔怔地盯着他。
“那、那我每次碰你一下，你都躲老远……”他心里一下泛上委屈。
“我就是不习惯别人碰我，会觉得有点……别扭！”陈千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尤其是你，每次碰我还故意吓我一下…”
“那你……真把我当朋友？”
陈千不太懂他为什么对这两个字这么执着，还是认真点了点头：“好朋友。”
“好朋友”三个字一落，林行嘴角“唰”地扬了起来，笑得一脸灿烂。
陈千看着他这模样，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拉勾！”林行立刻把小拇指伸出来，对着空气晃了晃。
陈千无奈又好笑，也抬起小拇指，跟他牢牢勾在一起：“拉勾。”
等林行背着书包上学去了，陈千才拿起手机，给宋河发了条请假消息。
——严不严重？
消息刚发过去，宋河的慰问就紧跟着弹了出来。
——不严重，已经退烧了。
——那就好，在家好好休息放松一下。学校附近有家咖啡店，我把定位发你，环境不错，也安静。你要是无聊可以去坐坐，报我名字，老板会给优惠。
陈千挑了下眉，看着宋河发来的定位。
——您经常去？
宋河回了个点头的方块胡子老头表情包。
陈千只回了个OK的手势，便关掉了手机。
他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走到客厅随便拆了包面包垫肚子，又敷衍着把药吃了。
给苕皮添满狗粮，便转身回房继续睡。
眼皮沉得厉害，大概是生病又吃了药，人格外嗜睡。要是每天都能这么好入睡，偶尔生点小病好像也没什么…
这么想着，他很快便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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