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如果你们俩相比，我更怕当时的他……就像一个人浑身长满了刺，你是冲外，他就是冲内。”
同样是满身伤痕，林行的刺朝外，用来隔绝世界。
而陈千将所有尖锐尽数向内收拢。
不宣泄，不诉苦，宁愿独自啃噬伤痛，自我消耗，也不愿让低落的情绪，沾染身边任何人。
程安回忆起从前陈千的样子，“我相信一个人天生就懂得温柔，就像刻在骨子里，给所有人体面…但是把他惹急了谁都别想好过。”
这话瞬间勾起了林行的好奇心，他往前凑了凑，问道：“他急了，会是怎么样的？”
程安浅浅一笑，眼底却泛着涩意：“我长这么大就见过一次。就是兰姨葬礼那天，他彻底绷不住了，就像…发了疯一样，把兰姨的家人，全部赶走了…”
“刚开始和那群人说不动，他就吼，吼了没有用就动手，抡椅子，砸桌子…完全失空了。”
“我和小白拼命拦着都拦不住。那是他唯一一次，在我们面前彻底失态。”
听完这些话，林行不由得皱起眉头。
“那群人……很过分？”林行轻声问。
程安垂眸，轻轻点头，语气带着淡淡的冷意，“陈千的外公，也就是兰姨的父亲，在葬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遗照说她自作孽不可活。还扬言要把陈千强行带回兰家，严加管教。”
程安说起这些，眉头不自觉蹙起，眼底满是愤懑。
时隔这么久，再回想起来依旧心口发堵，更何况当时身处其中的陈千。
“那个老头子蛮横又不讲理。那天要不是当时他们家有一个明事理的长辈稳住场面，以陈千当时失空的状态，真能把花圈砸到那个老头子的头上。”
“我记得…那个长辈好像是陈千的舅舅…也就是兰姨的弟弟吧。”
林行静静听着，心头沉沉的。
他低声喃喃嘀咕：“怪不得你们几个这么亲……原来什么都见过了。”
“他从来不肯跟任何人说实话，心里藏着多少事、熬着多少委屈，从来都不提。”
程安望着不远处淡然从容的陈千，语气轻缓却透彻。
“初中就这样，越长大越会藏。看着温和好说话，其实心眼多的是！”
林行闻言深有感触，轻轻点头附和。
程安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忽然偏头，凑近林行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点秘而不宣的笑意悄悄说道：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很清楚，但他从没告诉我。”
“什么？”林行也低声下来。
“高一的时候刘海鹏说他被陈千拿着刀威胁，是真的吧？”
林行闻言猛地直起身子，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眨了两下眼。
“我，我怎么知道？”
程安看着他欲盖弥彰的样子，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她笃定地看着眼神躲闪的林行，轻声道：
“你肯定知道！”
林行被戳穿了心思，尴尬地挠了挠头，无奈啧了一声：“嗐，你都猜到了你还问我。不过他可没拿刀！拿的是一把钢尺！”
“我就说嘛，他肯定会跟你说的。”
话音落下，程安抬眸挑眉，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林行身上，眼底带着几分不言自明的深意。
林行没留意她的眼神，望着阳光下挺拔干净的身影，轻声感慨：“不过他身边有你们一直陪着，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像他那种人，不会交多少朋友的，大概在他看来，有你们两个就够了…哦不，加我一个！”
程安抬眸望向澄澈的天空，轻声开口：“还不止呢。”
林行闻言面露疑惑，顺势问道：“还有谁啊？”
“嗯……还有一个人，其实他和陈千不算是朋友…就像是披着一层皮演给我和小白看的，私底下他们两个大概谁也看不惯谁…”程安慢悠悠开口，缓缓娓娓道来。
“那人是初二的时候，小白带给我们认识的朋友，性子特别…跳脱。”
“只不过他待在南城的时间不长，初三那年跟着父母举家转学走了，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他…”
“应该只有小白还和他保持着联系……他俩去年在北城的奥数联赛偶遇过，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再碰上。”
林行闻言瞬间挑眉，捕捉到关键信息：“联赛？是我们今年要参加的联赛？”
程安轻轻点头：“对啊，他姓窦，叫窦映喆，你到时候可以偷偷注意下！”
“姓窦？”
林行心头一顿，莫名觉得这个姓氏格外耳熟，熟悉感死死萦绕在脑海里，可任凭他怎么回想，都想不起自己究竟在哪里听过，认识哪个姓窦的人。
“对啊，这个姓氏特别少见，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程安笃定地点头。
林行蹙起眉，低声喃喃：“确实……少见得很。”
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挥之不去，隐隐透着一丝说不清的蹊跷。
这时陈千拿着两瓶矿泉水缓步走过来，分别递到两人手里，目光带着浅淡笑意，随口问道：“聊什么呢？”
程安接过水拧开瓶盖，嘿嘿笑着回道：“随便聊聊以前的事。对了，小白去哪了？”
“跑去给逸凡忙活了。”陈千抬手指向远处，不远处的树荫下，白吟峰正乖乖站着，任劳任怨地帮人扇风，模样格外勤恳。
收回目光，陈千转头看向散漫的林行，出声提醒：“你下午比铅球，不去练练？”
林行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随性得很：“那东西随手一撇就行，有啥好练的。”
陈千无奈摇头，眼底带着点哭笑不得：“你不会真以为随便扔扔就完事了吧？”
“不然还能咋？”林行挑眉，看了眼不远处的沙地，大大咧咧道，“不就是单手发力，扔得越远分数越高？”
“动作不标准会直接判犯规，姿势不对还容易拉伤扭伤。”陈千耐着性子细细叮嘱，“能不能长点心？”
林行被说得没脾气：“知道了知道了！我等会儿搜教程学还不行嘛。先去吃饭行不行，我有点饿了。”
陈千抬腕看了眼时间，估摸食堂已经开餐，便轻轻点了头。
话音刚落，林行瞬间来了精神，噌地一下站起身，绕到程安身后，双手稳稳放在她大臂两侧，轻轻一收劲，直接把人给“夹”了起来。
程安只觉得身体骤然腾空，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轻飘飘的，猝不及防之下还有些惊喜。
一旁的陈千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吓得心头一跳，整个人瞬间紧绷，双手慌乱地悬在半空，徒劳地张开。
直到林行稳稳把程安放回地面，陈千悬着的心才落下，抬脚就踹在林行屁股上，语速极快地骂出一句地道的本地方言，带着满满嗔斥。
程安微微一怔，眼底泛起细碎的笑意。
陈千素来极少说家乡的土话，这般鲜活又接地气的模样，实在难得。
第80章 午后
林行瞪圆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边咧嘴笑一边凑上去打趣：“不至于直接念咒语咒我吧！你刚刚说的是中国话吗？！”
古怪又接地气的腔调他还是头回听，新鲜得不行，立马缠上去：“你再说一遍我听听，怪有意思的。”
“死一边去。”
陈千没好气瞥他一眼，伸手揽过程安，转身就往食堂方向走。
程安靠在他身侧，笑得肩膀直抖，故意调侃：“哥！你骂的好脏！”
“贫嘴。”陈千轻斥，“给小白发个消息，说我们先去食堂了。”
程安憋着坏笑掏初手机，点开和白吟峰的聊天框，长按语音就发了出去，语气雀跃又八卦：
“小白，哥哥刚刚骂人超凶，还用本地话说！”
林行快步追上来，寸步不离缠在旁边，不依不饶地追问：“你说了一整句呢，到底什么意思？！”
陈千斜睨着他，直白怼道：“骂你个傻逼再搞七捻三我就直接一巴掌给你扇飞听懂没？”
林行笑得更欢，凑在后边起哄：“哎哟，这味儿太对了！”
没一会儿，白吟峰的消息弹了进来，同样是一条方言语音。
程安随手点开，里头传来白吟峰打趣的腔调：
“哇哈，这学友素质哪介差啦！”
程安瞬间笑弯了腰，伸手轻轻拍着陈千的腰侧，幸灾乐祸道：“哥，小白说你没素质！”
陈千满脸无奈，懒得跟这两个活宝掰扯，索性迈开步子独自走在最前面。
林行和程安嬉笑着，一左一右跟在后头。
这会儿大半学生还留在操场，食堂格外清静。
林行大方掏初饭卡，豪气开口：“今天我请客，随便吃！”
陈千二话不说，拎起餐盘就越过他径直去打菜。
林行又朝程安招手：“妹儿你排我前边。”
陈千想着反正是林行买单，没半点拘束，看着顺眼的菜全都顺手打了一份。
等端着满满一大盘才发觉，分量足足是自己平常饭量的两倍。
林行看着他堆得冒尖的餐盘，反倒挺欣慰，心里还暗暗想着，总算肯多好好吃饭了。
爽快刷完卡，三人端着餐盘找空位坐下。
陈千低头望着满满当当的餐盘，顿时犯了难。
可转念一想，自个好歹也是个男的，林行和白吟峰都这么吃！怎么自己就吃不了？！
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拿起筷子埋头进食。
吃到后来实在撑得难受，他接连盛了两大碗汤，就着汤水勉强往下咽。
林行坐在对面，头一回见人吃饭吃得这般煎熬。
眼看餐盘只剩最后一点饭菜，他连忙开口劝道：“别硬塞了，再吃待会儿撑得反胃。”
陈千立刻抬眼瞪了他一下，嘴里塞满食物说不出话，只用眼神倔强地传达：
我能行，别多管闲事。
林行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哭笑不得，静静看着他把腮帮子塞得圆鼓鼓的，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一下。
下一秒，手背就挨了结实一巴掌，一道红印立马显了出来。
最后还是程安看不下去，伸手帮他解决掉剩下两块肉，又跑去给他添了一碗热汤。
“你说说你，纯纯倔驴一个，吃不下非要硬撑。”林行吐槽道。
陈千仰头灌下一大口汤，听完缓缓挺直脊背，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轻叹一声：“不行，浪费粮食会有很重的负罪感。”
“那我帮你吃你又死活不愿意。”林行无奈摊手。
陈千瞥了眼方才还拿自己方言打趣的人，语气带着点别扭的小固执：“就不给你吃怎么了？”
“哟，小东西脾气还不小。”林行暗自觉得，满身执拗烟火气的陈千，格外鲜活有趣。
不多时，程安从小卖部买回几瓶助消化的乳酸菌，递了一瓶给陈千。
三人走到操场看台的树荫下坐下，陈千懒懒地靠着座椅，望着蓝天里慢悠悠飘荡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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